第七章 城墙下的第一课 (第1/2页)
天亮时,林朔已经收拾好了铺子。
他把还能用的铁料归拢到墙角,碎掉的陶罐扫出去,倒塌的工具架重新支起来——虽然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还能用。父亲打的那几十把刀,大部分都送去了城墙,铺子里只剩下三把没开锋的胚子,还有那把“守拙”。
母亲醒来时,看见儿子在生炉子。
“朔儿……”她声音沙哑。
“娘,您再睡会儿。”林朔往炉膛里添炭,“我煮点粥。”
小雨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姑娘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一点。她看看四周,又看看哥哥,小声问:“爹呢?”
林朔手顿了顿:“爹去很远的地方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小雨愣愣地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但她没哭,只是低下头,用小手揪着干草。
母亲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炉火升起来了,铁锅里水开始冒泡。林朔把昨天陆文渊给的干粮掰碎放进去,又加了点盐。很简单,但热腾腾的,有食物的香味。
三人围着炉子喝粥。谁也没说话,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喝完,林朔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母亲问。
“找点吃的,再看看能不能找些药。”林朔说,“小雨的咳嗽还没好。”
母亲点头,眼里有担忧,但没拦他。
林朔系好“守拙”刀,出了门。
街道比昨天多了些生气。幸存者们开始清理废墟,把还能用的东西扒拉出来。有人家在搭简易的窝棚,有人在挖被埋的粮食。偶尔能听见哭声,但更多的是沉默的劳作。
林朔先去了王记药铺。
铺子已经塌了半边,但柜台还在。他翻找了一会儿,找到几个没摔碎的瓷瓶。闻了闻,是治风寒的草药丸。他揣进怀里。
正要离开,听见隔壁布庄的废墟里有动静。
不是人,是兽类的低吼。
林朔握紧刀柄,慢慢靠近。从断墙缝隙看进去,一只受伤的狼妖被压在房梁下,只有上半身能动。它看见林朔,龇牙低吼,但动弹不得。
林朔盯着它。
那些线又出现了。在它脖子上,很清晰。
他拔出刀,从缝隙里刺进去。沿着那条线,轻轻一划。
狼妖的吼声戛然而止。
林朔抽回刀,在它皮毛上擦干净。正要走,瞥见狼妖身下压着个布包。
他扒开瓦砾,把布包拖出来。打开,里面是几件小孩的棉衣,还有一袋黍米——大概是谁家藏的,没来得及带走。
他提起米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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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空地上,巡天司设了个临时安置点。
陆文渊在那里,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林朔,他招招手。
“来得正好。”陆文渊说,“这是城里现在的管事,刘主簿。”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对林朔点点头,眼里有打量:“你就是林守诚的儿子?”
“是。”
“你爹的事,我听说了。”刘主簿叹气,“是个好汉子。城里决定,给战死者的家属发抚恤——每人十斤黍米,半斤盐。”
他示意旁边的人拿来两个布袋。
林朔接过,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陆文渊递过来一块木牌,“持这个牌子,每天可以来领一份救济粥。”
木牌粗糙,上面刻着个“安”字。
“谢谢。”林朔说。
“应该的。”刘主簿又看了看他,“你多大了?有没有打算?”
“十四。”林朔顿了顿,“还没打算。”
“要我说,你该去南边。”刘主簿压低声音,“城里这次伤了元气,三年五年缓不过来。南边虽然也不太平,但总比这儿强。”
林朔没接话。
陆文渊看了刘主簿一眼,后者讪讪地闭了嘴。
“你先忙。”陆文渊对林朔说,“有事可以来找我。”
林朔点点头,提着东西往回走。
路过城墙根时,他停下了。
老酒鬼还在那儿。
蜷在破袍子里,背靠着土墙,酒葫芦放在手边。他没睡,眼睛半睁着,看着天空。
林朔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老酒鬼眼皮都没抬:“小子,又来看我老头子笑话?”
“不是。”林朔从怀里掏出两个草药丸,放在他面前,“治风寒的。”
老酒鬼终于看他一眼,嗤笑:“给我这个干什么?”
“您咳嗽。”
“咳了几十年了,死不了。”话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把药丸拿了过去,揣进怀里,“行了,礼也送了,走吧。”
林朔没走。
他看着老酒鬼的手——那双布满刀茧的手,此刻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我想学刀。”他说。
老酒鬼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学刀?跟我?小子,你眼睛是不是被妖血糊住了?我这样子,像是会教人刀法的?”
“您会。”林朔说得很肯定。
“凭什么这么说?”
“您手上的茧。”林朔指着他的手,“虎口,掌心,食指内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而且是重刀,长刀,不是砍柴刀。”
老酒鬼不笑了。
他盯着林朔,眼神锐利得像刀锋:“观察得挺细。”
“我爹说,打铁要看纹理,做人要看根本。”林朔说,“您有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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