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桥那头的镇子 (第1/2页)
桥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像老人的叹息。林朔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母亲,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刀。刀胚已经插回包袱,守拙重新系在腰间——这让他觉得踏实些。
陈石头在桥中央停下,回身望了一眼。雾散了,来路清晰起来。那座小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缩成一道灰色的剪影,城头旌旗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黑点。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桥那头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枯草。翻过坡,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田垄整齐,只是眼下都荒着,地里残留着去年收割后的茬子。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有镇子。
那就是青石镇。陈石头指着炊烟方向,我去过两次,卖铁器。镇子不大,但有条官道经过,还算热闹。
林朔点点头。他需要找个地方安顿母亲和小雨,至少让她们休息几天。小雨的烧还没退,再这样赶路,怕是要出事。
四人下了坡,沿着田埂往镇子方向走。田埂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陈石头打头,林朔殿后,中间是母亲抱着小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镇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青石镇比他们逃出来的那座小城小得多,但也有城墙——不过是矮墙,一人多高,用青石垒成,镇子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墙头插着几面旗,不是军旗,像是某个商队的标志。
镇门口有人把守。两个穿皮甲的汉子,挎着刀,正在盘查进出的行人。队伍排得不长,大多是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或是挑着担子的货郎。
轮到他们时,守卫上下打量了几眼。哪儿来的?
北边。陈石头抢着答,城破了,逃难来的。
守卫看了眼林朔腰间的刀,又看了看母亲怀里昏睡的小雨。有路引吗?
陈石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守卫接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还给他。进去吧。里面左转有间客栈,掌柜的老王人不错,收留了不少逃难的。
陈石头道了谢,带着三人进了镇子。
青石镇的街道比想象中整齐。青石板铺的路,虽然老旧,但还算平整。两旁是店铺,布庄、米店、铁匠铺、药铺,都开着门,只是客人不多。街上有行人,脚步匆匆,脸色大多凝重,偶尔有人朝他们投来一瞥,眼神里带着警惕,也带着同病相怜的麻木。
陈石头说的客栈在街角,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霉味、劣质酒味,还有饭菜的油腥味。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有独自喝酒的汉子,有拖家带口的难民,还有几个看起来像行商的,正低声交谈着。
柜台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胖掌柜正在拨算盘。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客官住店?
陈石头上前。掌柜的,还有空房吗?
掌柜打量他们,目光在林朔的刀上停留片刻。有是有,不过只剩一间大通铺了。挤是挤了点,但便宜。
陈石头回头看林朔。林朔点头。能住就行。
掌柜从柜台下掏出把钥匙,扔给旁边一个跑堂的伙计。带客官去后院东厢。
伙计是个瘦小子,看起来比林朔大不了一两岁。他接过钥匙,领他们穿过大堂,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堂安静得多,是个四方院子,三面都是客房,一面是灶房和马厩。东厢房在最里头,门板老旧,推开时吱呀一声。
房间确实大,但也很简陋。地上铺着草席,墙角堆着几床旧被褥。窗户纸破了几个洞,用草纸糊着。但至少干净,没有异味。
伙计指了指墙角的水缸。水在这儿,要热水得去灶房提。饭点前堂有粥和饼,一份两个铜钱。说完转身走了。
陈石头帮着把包袱放下。林朔把小雨安顿在草席上,给她盖上被褥。母亲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烧还没退。
我去找大夫。林朔站起身。
陈石头拦住他。我去吧,我认得路。你在这儿陪着。
他出了门。林朔在草席边坐下,握着妹妹的手。小雨的手还是很烫,指尖微微颤抖。
母亲坐在另一边,靠着墙,闭上眼睛。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憔悴,眼下的阴影浓得像墨。这些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林朔看着母亲,又看看妹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约莫两刻钟后,陈石头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是个干瘦老头,背着个旧药箱。他给小雨把了脉,翻开眼皮看了看,又问了症状。
风寒入里,加上惊吓劳累。老头从药箱里掏出几包草药,煎了,一天三次。晚上要是烧还不退,得用针。
他留下药,收了诊金,匆匆走了——外面还有病人等着。
陈石头去灶房借了药罐,在院子里生火煎药。药味很快弥漫开来,苦中带着辛气。林朔守着药罐,看着火苗在罐底跳跃。
天色渐渐暗了。前堂传来喧哗声,是开饭了。陈石头端来几碗粥和几张饼。粥很稀,饼也硬,但热乎乎的。
母亲勉强吃了半碗,又喂小雨喝了点粥。小姑娘迷迷糊糊咽下去,很快又睡了。
林朔吃得很快,几乎是吞下去的。吃完,他让母亲休息,自己拎着药罐回屋,继续煎第二遍。
院子里很安静。其他客房门都关着,只有几扇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夜空清朗,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北境秋天的星空总是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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