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桥那头的镇子 (第2/2页)
林朔仰头看着星空。父亲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他不知道是哪一颗。
药煎好了,他倒出来,晾着。正要端回屋,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陈石头。他也在看星星。
今晚的星星真亮。陈石头说,声音很轻。
林朔嗯了一声。
你爹……陈石头犹豫着开口,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朔沉默片刻。他是个铁匠,打了一辈子刀。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算数。
陈石头点头。我师父也是。他说,打铁的人,心要正,火要稳。
两人都不再说话。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凉意。
药凉了些,林朔端回屋。母亲已经醒了,接过药碗,一点点喂给小雨。小姑娘闭着眼咽药,眉头皱得紧紧的。
喂完药,母亲让林朔也休息。林朔在草席另一头躺下,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房梁。
他累极了,但睡不着。脑子里像塞满了东西,又像空空如也。父亲最后的身影,城墙上的火光,地窖里的黑暗,还有刚才镇子门口守卫的眼神——种种画面交错闪过,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不知过了多久,小雨又开始咳嗽。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一首歌谣。很老的调子,林朔小时候听过,但词记不全了。母亲的声音很低,很柔,像在哄婴儿。
林朔闭上眼,终于有了睡意。
半夜,他被惊醒。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猛地坐起,手按向腰间——刀还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母亲和小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陈石头在另一头,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朔悄声下地,走到窗边,从破纸洞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没有人影,没有动静。
但他确定,刚才有人在看他们。
他推开门,走出去。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检查每个角落。马厩里马匹安静地嚼着草料,灶房门锁着,其他客房都黑着灯。
什么都没有。
他在院子中央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偏西,快到后半夜了。
也许是他多心了。
正要回屋,眼角瞥见东墙根下有样东西——不是院子里的,是从墙外扔进来的。他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块小石头,用布条缠着。解开布条,里面裹着一张字条。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快走,他们找来了。
林朔心头一紧。他攥紧字条,四下张望。墙头空无一人。
谁扔的?为什么要帮他们?他们又是谁?
他回到屋里,点亮油灯。母亲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林朔把字条递过去。
母亲看完,脸色变了。她看向还在熟睡的小雨,又看向林朔。怎么办?
林朔沉默。走,现在就走。
可小雨……
背着她走。
陈石头也醒了,凑过来看字条。看完,他骂了句脏话。我就知道,那些人不会罢休。
你知道他们是谁?
陈石头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茬。昨晚那些人,身手不像普通劫匪。
林朔快速收拾东西。母亲叫醒小雨,给她穿好衣服。小姑娘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靠在母亲怀里。
陈石头帮着打包袱。我也跟你们走。
林朔看他。你没必要卷进来。
陈石头咧嘴一笑。我一个人也没地方去。再说了,多个人多个照应。
林朔不再多说。三人收拾停当,吹灭油灯,悄悄推开门。
院子里依旧安静。林朔走在最前面,贴着墙根往客栈后门摸。后门虚掩着,门闩已经锈蚀,轻轻一拉就开了。
门外是条小巷,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巷子里堆着杂物,散发着霉味。他们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放得极轻。
走到巷口,林朔示意停下。他探头往外看。
外面是镇子另一条街,比主街冷清得多。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在风里摇晃。街上没有人。
正要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快,从巷子另一头来的。
林朔立刻把母亲和小雨推进阴影里,自己握刀转身。
脚步声停了。巷子那头,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站着一个人影。
很高,很瘦,看不清面容。
林朔盯着那道人影,手心里全是汗。他看见了线——在那人身上,密密麻麻,但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那些线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流动,像水一样,沿着某种奇特的轨迹缓缓旋转。
你是谁?林朔压低声音问。
人影动了,往前走了几步,走进月光能照到的范围。
是个女子。
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腰束得很紧,显得身形挺拔。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不像常人。
她看着林朔,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好奇。
我叫苏晚,声音清冷,是救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