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雨夜刀 (第2/2页)
他收回刀,看向林朔。小子,我给你个选择。
林朔喘着气,盯着他。
把刀给我,我放你娘和你妹妹走。独眼说,不然,我先杀她们,再杀你。
林朔瞳孔一缩。
选吧。独眼好整以暇,是守着你爹这把破刀,还是守着你娘和你妹妹?
林朔看向母亲。母亲抱着小雨,脸色惨白,但眼神平静。她看着儿子,轻轻摇头。
别管我们。她用口型说。
小雨还在哭,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襟,哭得喘不过气。
林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守拙。刀身上沾着他的血,暗红色的,慢慢往下滴。
父亲说,刀可以钝,脊梁不能弯。
但父亲没说,如果脊梁弯了能救家人,该不该弯。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独眼等得不耐烦了。选好了吗?
林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选……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是一种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像利刃划破空气。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驿站东边的土坡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穿着青灰色长衫,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他背着手站在坡顶,衣摆在晚风里微微飘动。天色已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独眼的脸色变了。
他认得这个人。或者说,认得这种气势。
坡上那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血刃帮好大的威风,欺负一个孩子。
独眼握紧刀柄。阁下是谁?何必多管闲事。
那人没回答。他慢慢走下土坡,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随着他走近,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黑衣人开始骚动。他们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独眼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来者是谁了。
听雷山,执事长老,徐无锋。
那个曾经一人一刀,杀穿血刃帮三个分舵的徐无锋。
徐无锋走到院子中央,停下。他看着独眼,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块石头。
放人。他说。
独眼咬牙。徐长老,这是我们血刃帮的私事。
徐无锋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独眼,又指了指院子里的黑衣人。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虚虚一划。
无声无息。
但独眼手里的宽刃刀,突然断了。
从中间断的,断口整齐,像被无形的刀斩过。铛啷一声,半截刀身掉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截断刀,脸色发白。
徐无锋放下手,看向林朔。小子,你爹是林守诚?
林朔愣愣地点头。
徐无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守拙刀在你手里,没丢你爹的脸。
他转向独眼。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独眼脸色铁青。他看了看断刀,又看了看徐无锋,最终低下头。撤。
黑衣人如蒙大赦,纷纷上马。疤脸汉子三人也灰溜溜地跟着走了。马蹄声远去,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林朔他们,和徐无锋。
徐无锋走到林朔面前,打量着他。受伤了?
皮肉伤。林朔说。
徐无锋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他。敷上,止血。
林朔接过,道了谢。他看着徐无锋,心里有无数疑问,但不知从何问起。
徐无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爹当年救过我一命。今天,我还他。
他顿了顿。苏晚那丫头,给你木牌了?
林朔掏出木牌。徐无锋接过,看了看,又还给他。
听雷山离这儿还有五天路程。徐无锋说,但我建议你们别去。
为什么?
因为血刃帮不会罢休。独眼今天丢了面子,回去肯定会搬救兵。听雷山太远,你们走不到。
那……我们去哪儿?
徐无锋看向南方。往南,三百里,有个地方叫‘刀气深渊’。那里是刀修的试炼之地,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血刃帮的手,伸不到那里。
刀气深渊?陈石头惊呼,那地方……不是活人能去的吧?
去了不一定死,但留在这儿一定死。徐无锋淡淡地说,选哪个?
林朔看向母亲和小雨。母亲抱着女儿,眼神疲惫,但坚定。她朝林朔点头。
我们去。林朔说。
徐无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塞给林朔。路线标好了。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朔急忙问。徐长老,您不跟我们一起去?
徐无锋头也不回。我还有事要办。记住,到了深渊,报我的名字。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林朔握着地图,站在院子里。风刮过,带着血腥味和雨后的湿气。
陈石头走过来,看着徐无锋消失的方向。我的天……那就是听雷山的执事长老?太可怕了。
林朔没说话。他低头看地图。纸上线条清晰,标注着路线、补给点、危险区域。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印章——听雷山印。
他把地图收好,走到母亲身边。娘,我们走。
母亲点头,抱着小雨站起来。小姑娘已经哭累了,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三人走出驿站,重新踏上土路。
暮色四合,天快黑了。前方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凶险。
但至少,他们活过了今天。
林朔握紧守拙刀,一步一步,往南走。
刀很沉。
但他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