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往深渊去 (第1/2页)
天完全黑透时,他们离开驿站已走了十里。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路在脚下延伸,碎石硌脚,坑洼难行。林朔背着小雨,手里提着守拙刀——刀鞘顶端绑了块浸过松脂的破布,点燃后勉强能照见三步内的路。火光摇曳,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母亲走在中间,一只手扶着林朔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包袱带子。她的呼吸很重,脚步虚浮,但没说要歇。陈石头殿后,短斧别在腰间,警惕地听着四周动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小雨又发烧了。额头烫得像炭,身子却一阵阵发冷,在林朔背上瑟瑟发抖。母亲隔一会儿就伸手摸她的额头,每摸一次,眉头就皱得更紧。
得找个大夫。陈石头压低声音,这样下去不行。
林朔知道。但荒郊野外,哪来的大夫。徐无锋给的地图上标注了几个补给点,最近的一个也在五十里外。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走到天亮也未必能到。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不是火光,是磷火——几团绿莹莹的光点在路边荒坟上飘荡,忽明忽灭。北境战乱多,路边常见无主荒坟。
母亲抓紧林朔的衣袖。朔儿……
没事。林朔说,死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活人。
他握紧刀柄,从荒坟旁绕过去。磷火在身后飘远,像几只窥视的眼睛。
后半夜,雨又下起来。细细密密的雨丝,不大,但冷,像冰针扎在脸上。火把很快灭了,四周重归黑暗。他们只能摸着黑走,一脚深一脚浅。
陈石头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抽气。林朔把他拉起来,两人搀扶着继续走。
小雨开始说胡话。爹……爹别走……哥……冷……
林朔的心像被针扎。他解下外衣,裹在妹妹身上,自己只剩一件单衣。雨水很快浸透布料,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天快亮时,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光线微弱,但足够看清前路。
林朔停下,把小雨放下。小姑娘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很浅。母亲立刻蹲下,把她搂进怀里,用体温去暖。
陈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肿起的膝盖。他掀开裤腿看,膝盖肿得像馒头,皮肤青紫。伤得不轻。
林朔从包袱里翻出徐无锋给的药瓶,倒出些药粉,撒在陈石头膝盖上。药粉刚沾上伤口,陈石头就嘶了一声,但很快,疼痛缓解了。
好东西。陈石头说,听雷山的药?
林朔点头。他自己手臂和肋下的伤也敷了药,血止住了,伤口开始结痂。这药确实有效。
他重新背起小雨。得走快些。
太阳升起来时,他们走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但水流湍急,浑黄的河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奔涌而下。河上没有桥,只有几块大石头露出水面,勉强能当踏脚石。
林朔在河边停下,观察水流。石头间距不小,水流又急,背着人过去很危险。
我背小雨过去。陈石头站起来,你扶着你娘。
林朔摇头。你膝盖伤了,我来。
他把小雨交给母亲,自己先试。第一块石头稳当,第二块有点滑,他踩上去时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第三块石头离得远,得跳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落在石头上。石头晃动,他张开手臂保持平衡,等石头稳了,才回头招手。
母亲抱着小雨,小心翼翼踏上第一块石头。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再三。陈石头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扶。
到了第三块石头前,母亲犹豫了。她看着湍急的河水,又看看怀里昏睡的小雨,脸色发白。
朔儿……我跳不过去。
林朔伸手。把小雨给我。
母亲咬咬牙,把小雨递过去。林朔接过,抱稳,然后朝母亲伸出手。娘,您跳,我接您。
母亲看着儿子,又看看河水,最终点头。她后退两步,助跑,起跳——
林朔伸手去接。但就在母亲跃起的瞬间,她脚下的石头松动了。
石头滚落河中,母亲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掉进水里。
林朔瞳孔一缩。他想都没想,抱着小雨就往前冲,跳回第二块石头,伸手去捞。但水流太急,母亲瞬间被冲出丈余,在河里沉浮。
陈石头从后面冲上来,扑通跳进水里。他不会游泳,但个子高,勉强能站住。他抓住母亲的胳膊,拼命往岸边拽。
林朔抱着小雨跳到岸上,放下妹妹,又冲回河边。他跳进水里,水冷得刺骨,激得他浑身一颤。他游到陈石头身边,两人合力,把母亲拖上岸。
母亲呛了水,咳得撕心裂肺。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嘴唇发紫。但她第一句话是:小雨……小雨没事吧?
林朔点头。他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裹住母亲,又从包袱里翻出仅剩的一件干衣服,给母亲换上。
陈石头拧着衣服上的水,牙齿打颤。这水……真他娘的冷。
三人挤在一起取暖。林朔生不起火——柴火全湿了。他只能把小雨搂在怀里,用体温去暖。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却没有回升。北境的秋天就是这样,白天也冷。
休息了半个时辰,母亲缓过劲来。她看着林朔,眼神愧疚。朔儿,娘拖累你了。
林朔摇头。没有的事。
他重新背起小雨。走。
过了河,路好走些。土路变成碎石路,虽然硌脚,但平坦。路两旁出现稀疏的树木,多是松树,针叶还绿着,给荒凉的景色添了点生机。
中午时分,他们走到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补给点——一个废弃的茶棚。
茶棚很简陋,四根柱子撑着茅草顶,三面漏风。棚子里有张破桌子,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些枯枝。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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