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往深渊去 (第2/2页)
但至少能挡风。
林朔把小雨放下,检查茶棚。桌腿下压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居然有东西——几块硬邦邦的饼,一包盐,还有个小火折子。
陈石头眼睛亮了。这是……听雷山留的?
林朔点头。徐无锋说路上有补给点,看来是真的。
他用枯枝生起火。火苗蹿起来,驱散了些寒意。母亲把饼掰碎,泡在水里煮成糊,喂给小雨吃。小姑娘勉强吃了点,又昏睡过去。
林朔和陈石头也吃了点饼。饼很硬,但能填肚子。
吃完,林朔摊开地图。我们现在在这儿。他指着茶棚的位置,下一个补给点在八十里外,得走一天一夜。
陈石头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眉头紧锁。这路……不好走啊。你看这儿,标注着‘狼谷’,这儿是‘乱石滩’,还有这儿——‘瘴气林’。徐长老这是让我们往死路上走?
林朔没说话。他仔细看地图。徐无锋用红笔标出了最危险的区域,用蓝笔标出相对安全的路线。虽然绕远,但避开大部分险地。
刀气深渊在三百里外。按照这个速度,最少要走五天。
五天。小雨撑得住吗?
正想着,外面传来狼嚎。
不是一只,是一群。声音从西边传来,由远及近。
陈石头脸色一变。是狼群。
林朔立刻起身,握刀走到棚子边往外看。西边的山坡上,出现十几点绿光——是狼的眼睛。它们在坡顶徘徊,没有立刻下来,像是在观察。
血刃帮?陈石头压低声音。
不像。林朔摇头,是野狼。
那更糟。陈石头苦笑,血刃帮还能讲条件,野狼只认肉。
母亲抱紧小雨,往火堆边靠了靠。火能吓退它们吗?
能撑一阵。林朔说,但火小了就难说了。
狼群开始往下走。它们走得很慢,很谨慎,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领头的是一头灰狼,体型比其他狼大一圈,左耳缺了半截。
陈石头握紧短斧。怎么办?
林朔看着狼群,又看看身后的母亲和小雨。他握紧刀柄,脑子里飞快盘算。
茶棚三面漏风,守不住。火堆能撑多久?柴火不多,烧完就没了。狼有十几头,硬拼赢不了。
但跑更不行。小雨病着,母亲体力不支,跑不过狼。
只能守。
他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柴,递给陈石头。你守左边,我守右边。娘,您抱着小雨待在火堆边,别出来。
陈石头接过木柴,手有点抖,但眼神坚定。好。
狼群到了茶棚外二十步处停下。灰狼盯着棚子里的火,低吼一声,其他狼散开,呈半圆形包围过来。
它们怕火。林朔说,别让火灭了。
陈石头点头,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苗蹿高,狼群后退了几步。
但灰狼没退。它盯着林朔,绿眼睛里闪着狡猾的光。它看出这个人类是领头的。
对峙持续了一刻钟。狼群在耐心等待,等火小,等人类疲惫。
林朔手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他咬紧牙关,握紧刀。守拙刀很沉,但他不能放下。
灰狼忽然动了。它不是扑向林朔,而是扑向陈石头——它看出陈石头受伤了。
陈石头一惊,下意识挥出木柴。灰狼灵巧地躲开,爪子抓向他的小腿。陈石头踉跄后退,木柴脱手飞出。
缺口打开了。
两头狼趁机扑向茶棚。林朔横刀一扫,刀背拍在一头狼的鼻子上——狼最脆弱的地方。那狼痛嚎着滚开,另一头却从侧面扑向母亲。
母亲惊叫一声,护住小雨。林朔回身已来不及——
陈石头扑了上来,用身体挡住狼。狼的爪子抓在他背上,撕开三道血口。陈石头闷哼一声,反手一斧劈在狼头上。
斧刃卡进头骨,狼抽搐着倒地。
但更多的狼冲了上来。
林朔挥刀,刀光在暮色里划出弧线。他没用刃,只用刀背和刀身,拍,砸,磕,撞。每一击都打在关节、鼻子、眼睛上。狼群痛嚎着后退,但很快又围上来。
它们看出来了,这个人类的刀不杀人,只伤人。
灰狼低吼一声,狼群攻势更猛。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全力扑咬。林朔压力骤增,守拙刀越来越沉,手臂开始发抖。
一头狼从背后扑来,爪子抓向他的后颈。林朔回身格挡,但另一头狼趁机咬向他的腿。
他躲不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和昨晚徐无锋的啸声不同,这声音更尖锐,更凄厉,像某种猛禽。
狼群瞬间停住。灰狼竖起耳朵,望向声音来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啸声再起,这次更近。
灰狼低吼一声,转身就跑。其他狼跟着它,转眼消失在暮色里。
茶棚里,三人喘着粗气,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
是什么?陈石头问。
林朔摇头。不知道。但他看见,西边的天空,有个黑点正在盘旋——是鹰。
巨大的鹰,翼展超过一丈,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鹰又啸了一声,然后俯冲而下,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
林朔收回目光,看向陈石头背上的伤。三道抓痕,皮肉翻卷,血淋淋的。他拿出药瓶,撒上药粉。
陈石头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叫。他看向林朔,咧嘴笑了。咱们命真大。
林朔没笑。他看向母亲和小雨。母亲抱着女儿,脸色苍白,但还活着。小雨闭着眼,呼吸微弱,但也还活着。
还活着,就够了。
他重新生起火,添柴。火光照亮茶棚,也照亮前路。
天又要黑了。
而刀气深渊,还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