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鹰与火堆 (第2/2页)
他盯着林朔。你就是林守诚的儿子,对吧?
火堆旁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气氛瞬间紧绷。
陈石头放下肉串,手摸向腰间的短斧。
林朔缓缓站起身。是,又怎样?
赵大虎笑了。不怎样。他把手里的酒囊扔给林朔,喝一口?
林朔没接。酒囊掉在地上。
赵大虎也不恼。小子,你知道为什么血刃帮非要那把刀吗?
林朔盯着他。
因为那把刀里,藏着一个秘密。赵大虎说,关于‘天刀’的秘密。
天刀?
对。镇守长城的三把天刀——斩过去,镇现在,开未来。赵大虎压低声音,斩铁刀上的雷纹,据说和其中一把天刀有关。具体是什么关系,没人知道。但血刃帮的老大痴迷古刀,更痴迷天刀的秘密。他找那把刀找了二十年。
火堆噼啪作响。其他人都竖起耳朵听。
林朔想起父亲醉酒后盯着北方发呆的样子。想起那把守拙刀上的刻字。想起苏晚说的,你爹用一生守护这个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什么秘密。
我知道你不知道。赵大虎说,但血刃帮的人不信。他们只会抓到你,拷问你,直到你说出他们想要的——哪怕那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林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我给你条路。
林朔握紧刀柄。
加入我们。赵大虎说,我是‘镇远镖局’的总镖头,正缺人手。你跟着我走镖,血刃帮的手再长,也伸不进镖局。等风头过了,你想去哪去哪。
林朔沉默。他看着赵大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有算计。
为什么帮我?
赵大虎笑了。两个原因。第一,我看好你。能从天刀卫后代手下逃出来,还能从狼群里杀出来,你小子有潜力。第二……
他顿了顿。第二,我也在找斩铁刀。但不是为了刀,是为了刀里的秘密。我需要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这才是真话。林朔心想。
他摇头。我不去。
赵大虎眯起眼睛。想清楚。外面全是血刃帮的人,还有妖族在活动。你一个人,带着病弱的娘和妹妹,能走多远?
走一步算一步。
赵大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气。行,有骨气。
他坐回火堆边,不再说话。其他人也都移开目光,继续喝酒吃肉,仿佛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
林朔重新坐下,快速吃完肉。母亲喂小雨喝了点水,小姑娘还是没醒。
休息了一个时辰,林朔起身。多谢款待。我们该走了。
赵大虎头也不抬。往南三十里有个山洞,能躲雨。去吧。
林朔抱拳,带着母亲和陈石头离开营地。
走出峡谷,重新上路。陈石头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火光。那个赵大虎……不是善茬。
林朔点头。他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知道多少。林朔说,如果我说出斩铁刀的下落,他可能会动手抢。如果我说不知道,他才会放我们走——因为留着我,才能引出真正的线索。
陈石头打了个寒颤。江湖……这么险恶?
林朔没回答。他想起父亲的话:人心比妖更可怕。
三人继续往南走。夜色深沉,路越来越难走。小雨又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吓人。林朔只能加快脚步。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赵大虎说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林朔拨开藤蔓,里面空间不大,但干燥,能容四五个人。
他把小雨放下,母亲立刻检查女儿的状况。烧得更厉害了。
得降温。陈石头说,我去找水。
他拿着水囊出去了。林朔在洞里生起一小堆火——柴火是从赵大虎营地偷偷拿的,不多,但够用。
火光映出洞壁。壁上有些刻痕,很旧了,模糊不清。林朔凑近看,似乎是些图案——刀的形状,还有看不懂的文字。
他伸手去摸,刻痕很深,边缘光滑,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正看着,陈石头回来了,水囊装满。林朔用布浸湿,敷在小雨额头。又撕下一截衣襟,蘸水给她擦手心脚心。
忙活了半个时辰,小雨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些。呼吸也平稳了。
母亲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闭目休息。
陈石头也累极了,很快睡着。
林朔守着火堆,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回想赵大虎的话——天刀的秘密,斩铁刀的雷纹,父亲守护一生的东西。
他拔出守拙刀,就着火光看。刀身上除了血渍和缺口,什么都没有。没有雷纹,没有秘密,只是一把钝刀。
但父亲说,刀可以钝,脊梁不能弯。
也许秘密不在刀上,在握刀的人心里。
他收刀入鞘,靠在洞壁上。眼睛闭上,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深了。
洞外传来风声,虫鸣,还有……脚步声。
很轻,很快,从洞前经过。
林朔立刻睁眼,握刀起身,悄声移到洞口,从藤蔓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三个人影正在快速通过。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刀。是血刃帮的人。
他们没发现山洞,径直往南去了。
林朔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心往下沉。
追兵就在前面。
他退回洞里,叫醒母亲和陈石头。不能待了,得走。
陈石头揉着眼睛。现在?天还没亮。
他们在前面。林朔简单说,我们得绕路。
三人收拾东西,摸黑出洞。林朔选了条往东的小路——不是往南,先避开追兵。
路很陡,几乎是爬山。林朔背着小雨,手脚并用往上爬。母亲和陈石头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爬到山顶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林朔回头看向来路。峡谷,营地,山洞——都淹没在晨雾里。远处,南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连绵的山脉轮廓。
那就是刀气深渊的方向。
还有两百多里。
他转身,继续走。
晨光渐亮,照在前路上,也照在身后漫长的来路上。
路还长。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