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深渊边缘 (第2/2页)
林朔没说话。他放下小雨,让她和母亲待在石碑后面——那里风小些。自己走到石台中央。
站在这里,感觉更明显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有无数的刀刃在周身旋转,切割皮肤。不疼,但麻,痒,像被无数根针扎。呼吸也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都像吸进一捧碎玻璃。
这就是刀气。
林朔拔出守拙刀。刀身在刀气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血渍和缺口,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清晰。
他握紧刀柄,开始练刀。
不是实战的招式,是老酒鬼教的守拙刀基础——留三分。双手握刀,刀尖垂地,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不看前方,看身后。
他一遍遍地重复这个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阻力。刀气切割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但他没停。
陈石头看着,也想站起来试试,但刚起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跪倒在地。他脸色发白,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别动。林朔说,你先适应。
陈石头咬牙,重新坐回去,运功抵抗刀气。他是打铁的底子,体魄比普通人强,但在这刀气面前,还是不够看。
母亲抱着小雨,缩在石碑后面。她也感觉到了刀气的压迫,但比陈石头好一些——或许是因为她离得远,也或许是因为她心静。
小雨最难受。小姑娘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林朔停下练刀,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柳七给的白色丹药,喂她服下一粒。
丹药下肚,小雨的脸色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哥哥。哥……我没事。
林朔摸摸她的头。睡会儿。
小姑娘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林朔重新走回石台中央。这次,他不再练基础动作,而是练父亲教的那一刀——守拙。
双手握刀,刀尖垂地。吸气,呼气。想着身后的人,留三分力。
然后挥刀。
很慢。刀在空中划过,能看见空气被切开,形成一道淡淡的波纹。刀气与刀身摩擦,发出嘶嘶的轻响。
一刀,两刀,三刀。
林朔全身心沉浸进去。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身在何处。眼里只有刀,心里只有守护。
不知练了多久,忽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刀气摩擦声。是……刀鸣。
无数把刀的鸣响,从石台深处传来。低沉,浑厚,像无数人在低语。鸣声中夹杂着别的声响——金铁交击声,喊杀声,还有……哭声。
林朔停下,看向声音来处。
石台尽头,是悬崖。悬崖下,雾气翻涌,深不见底。那就是刀气深渊的入口。
刀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陈石头也听见了。他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刀魂。林朔说,或者说,是死在深渊里的刀客,留下的执念。
他握紧刀,走向悬崖边。
雾很浓,看不清底下。但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很多,很强,在等待,在呼唤。
呼唤握刀的人。
林朔站在悬崖边,低头看着翻滚的雾气。风从深渊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浓烈的刀气。这刀气比石台上的强十倍,百倍。
他握刀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骨头在发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想下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住。像种子在心底发芽,疯狂生长。
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唤:朔儿!
林朔猛地回神。他后退两步,离开悬崖边,心跳如鼓。
刚才……怎么回事?
他看向手中的守拙刀。刀身在微微发烫,刀锷处的刻字“守拙”在泛着微光。
是刀在呼唤他?还是深渊在呼唤他?
他不知道。
陈石头走过来,脸色还是白的。林朔,刚才你……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
红了。陈石头说,像血一样红。
林朔心头一凛。他想起柳七的警告:刀气会侵蚀心智。
这才刚在外围,就被影响了。如果进到深渊里面……
他不敢想。
天渐渐黑了。石台上的温度骤降,风更冷,刀气更凌厉。林朔把母亲和小雨安置在石碑后面,用包袱和衣服搭了个简易的挡风处。陈石头生了一小堆火——柴火是从路上捡的枯枝,不多,勉强能取暖。
四人围着火堆,吃干粮。饼很硬,水很凉,但没人抱怨。
夜里,刀鸣声更响了。从深渊里传来,一阵接一阵,像潮水。鸣声中夹杂着别的声音——有时像怒吼,有时像哭泣,有时像大笑。
疯子的声音。陈石头低声说。
林朔没说话。他抱着刀,靠在石碑上,闭目养神。耳朵听着四周动静,身体感受着刀气的流动。
半夜,小雨又发烧了。林朔给她服了药,用湿布敷额头。小姑娘迷迷糊糊,说着胡话:爹……刀……别去……
林朔握紧她的手。哥在呢。
后半夜,风停了。刀鸣声也渐渐弱下去。石台上寂静得可怕,只有火堆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林朔睁开眼,看向深渊方向。雾气淡了些,能看见悬崖边缘的轮廓。月光照下来,在雾气上镀了层银边。
很美,也很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这次,他控制住了那股想跳下去的冲动。
深渊在下面。刀魂在下面。秘密……也在下面。
但他不能下去。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先安顿好母亲和小雨,治好陈石头的伤,适应这里的刀气。然后,才能考虑下一步。
他回到火堆边,重新坐下。守拙刀横在膝上,刀身冰凉。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而深渊,还在那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