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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往事与刀疤

第三十二章 往事与刀疤 (第1/2页)

晨雾尚未散尽,校场上已传来木刀碰撞的闷响。林朔走进雾气深处,看见姜斩独自在练刀。他赤裸上身,背对着林朔,后背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晨光里像一幅狰狞的地图。
  
  林朔停下脚步。那些疤痕他很熟悉——刀伤、箭伤、还有灼伤的痕迹。但最刺眼的,是左肩胛骨下方那道斜斜的刀疤,深可见骨愈合后的凹陷,边缘皮肤皱缩着,像一张咧开的嘴。
  
  姜斩察觉到有人,收刀转身。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沙地上砸出小小的坑。看见林朔,他点了点头,继续挥刀。
  
  林朔没有离开。他走到场边,从水桶里舀起一瓢水,放在姜斩脚边。姜斩停下,抹了把脸,端起水瓢仰头灌下。喉结滚动,水顺着脖颈流进那些疤痕的沟壑里。
  
  谢谢。他把瓢递回,声音沙哑。
  
  林朔接过,也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铁桶的腥气。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雾气一点点被晨光驱散。
  
  你背上的疤,林朔开口,声音很轻,怎么来的?
  
  姜斩沉默。他抬手,手指拂过左肩那道最深的刀疤,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三年前,血刃帮屠了我家村子。
  
  林朔心头一紧。他转头看姜斩,少年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下颌角在晨光里投出坚硬的阴影。
  
  那天我爹去镇上卖柴。姜斩继续说,眼睛盯着远方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旗杆,我和我娘在家。中午,他们来了。三十多个人,黑衣,蒙面,挨家挨户搜东西。
  
  搜什么?
  
  不知道。姜斩摇头,他们不说,只问有没有见过一把刀。带雷纹的刀。
  
  林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斩铁刀。
  
  我娘说没见过。他们不信。姜斩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把我娘绑在院子里,当着我的面,一刀一刀割。问她刀在哪儿,我娘到死都没说。
  
  晨风吹过,卷起沙地上一层薄尘。姜斩的声音在风里飘,像随时会散。
  
  后来呢?
  
  后来我爹回来了。姜斩说,看见院子里的情景,他疯了。抡着柴刀冲进去,砍倒了三个。但人太多……他被乱刀砍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躲在水缸里,透过缝隙看着。我爹倒下的时候,眼睛看着水缸的方向。我知道他看见我了。他用口型说:别出来。
  
  林朔没有说话。他想起城破那夜,父亲最后回头的眼神——一样的决绝,一样的不舍。
  
  那些人在我家搜了一下午,什么都没找到。姜斩说,走的时候放了把火。我是从水缸里爬出来,从火海里爬出去的。背上这些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转过身,正对着林朔:所以我要进巡天司。不是为了复仇——那些人早死了,当年北境十三城联军围剿血刃帮,那个分舵的人一个没活下来。我是为了查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刀,为什么要为了一把刀屠一个村子。
  
  林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涌动着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那不是仇恨,是困惑——为什么?凭什么?一把刀,值得几十条人命吗?
  
  我不知道斩铁刀在哪儿。林朔最终说,我爹从来没提过。
  
  我知道。姜斩点头,陆文渊查过卷宗,你爹退隐后,那把刀就失踪了。但我爹……他顿了顿,我爹临死前,手里攥着半块玉佩。不是我们家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青玉佩,断裂处很整齐,像是被利器劈开的。玉佩上刻着半个图案——像是某种兽类的爪,但残缺了。
  
  我在想,姜斩说,我爹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因为知道,才会被杀。
  
  林朔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断裂处的切面光滑如镜,只有极锋利的刀才能劈出这样的效果。
  
  斩铁刀劈的?
  
  有可能。姜斩收回玉佩,小心包好,所以我得进巡天司。只有进了核心,才能调阅当年的完整卷宗,才能查清楚这半块玉佩的来历,才能知道我爹到底为什么死。
  
  他重新握起刀:林朔,大比我会尽全力。但我希望,如果我们都能进前十,你能帮我。
  
  怎么帮?
  
  一起查。姜斩看着他,你爹和我爹,可能死在同一个秘密里。
  
  晨雾完全散了。校场上传来其他学员的脚步声,晨练时间到了。林朔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回营房区。路上遇到周厉,他正蹲在屋檐下擦刀,看见姜斩背上的疤,灰色的眼睛眯了眯:刀疤不错。
  
  姜斩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周厉也不在意,继续擦刀。他的刀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暗蓝色,像淬了毒。林朔走过时,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刀疤是会说话的。
  
  林朔停下脚步。
  
  周厉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你背上那道新疤,说的是‘我躲开了要害’。姜斩背上那些,说的是‘我没死成’。至于我身上这些……
  
  他撩起袖口,小臂上交错着七八道细密的疤痕,深浅不一:这些说的是‘我还想再挨一刀’。
  
  林朔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疼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活着。周厉站起来,刀入鞘,昨晚我做噩梦了。梦见我爹杀猪,一刀捅进猪心,猪叫都没叫就死了。太没意思了。
  
  他走过林朔身边,声音轻得像耳语:林朔,你说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让人死得痛快,那多无趣。
  
  说完,他走进晨光里,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林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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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三才阵、六合阵、攻防转换,张猛的要求越来越严,骂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但今天没人抱怨——每个人都绷着一股劲,像拉满的弓。
  
  休息时,赵铁柱凑到林朔身边,压低声音:队长,我听说个事。
  
  说。
  
  赵铁柱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我老家在黑石城东边,昨天我表弟来送东西,说城里来了批生面孔。黑衣,带刀,在打听预备营的事。
  
  林朔心头一跳:血刃帮?
  
  八九不离十。赵铁柱说,我表弟在城门口摆摊,亲眼看见那些人腰上的令牌——血刃帮的令牌,他认得。
  
  多少人?
  
  七八个。但表弟说,看他们的架势,不像普通帮众,像……精锐。
  
  林朔握紧刀柄。血刃帮果然找来了。是因为斩铁刀?还是因为他杀了他们的人?或者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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