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晨课 (第1/2页)
晨雾湿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校场上,沙地吸饱了夜露,踩上去黏糊糊的。百二十人列队站好,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张猛站在高台上,没拿铁棍,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几个人的脸上多停了一瞬——林朔、姜斩、周厉、叶惊蝉。然后移开。
今日练刀阵。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沉甸甸的,四人一组,练‘四方阵’。
四方阵?赵铁柱小声嘀咕,没听过啊。
张猛听见了,眼睛扫过来:天刀卫军阵之一,守城用的。四人各守一方,互为犄角。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你们以后上城墙,用的就是这个。
他跳下高台,走到沙地中央。秦老和另外两位教头也走过来,四人各站一角。张猛在北方,秦老在南,左教头在东,右教头在西。
起阵。
张猛刀尖前指,秦老刀横胸前,左右教头刀斜垂。四人开始移动,脚步交错,始终保持着正方形的阵型。张猛突前,秦老护后,左右策应。刀光交织,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看得懂吗?张猛边动边说,四方阵要的不是个人勇武,是配合。你漏了,旁边的人补;你攻了,后面的人跟。四个人,要像一个人。
他停下,阵型也随之凝固:现在,分组。
众人依言。林朔这边,很自然地,姜斩、周厉、叶惊蝉站了过来。四人互看一眼,没说话,各自站到一角——林朔北,姜斩南,周厉东,叶惊蝉西。
张猛走过来,在他们阵外转了一圈,盯着周厉:你,西位换东位。
周厉皱眉:为什么?
你刀短,善攻。张猛说,东位主攻,西位主守。你站错了。
周厉没动:我想守。
张猛盯着他,盯了三息,点头:行。那就看看你怎么守。
他又看向叶惊蝉:你,西位。
叶惊蝉点头,走到西角。
阵型定下。林朔北,姜斩南,周厉东,叶惊蝉西。四人站成正方形,相隔三步,各自握刀。
开始。张猛退开。
起初没人动。四人站着,呼吸声在沉默里格外清晰。林朔能感觉到其他三人的气机——姜斩的沉,周厉的锐,叶惊蝉的飘。三股气机在阵中流动,试探,碰撞。
周厉先动了。他向东迈了半步——那是攻位,但他没攻,只是摆出守势。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垂,眼睛看着阵外虚空。
姜斩随之调整。他向南退了一小步,剑势下沉,护住南方空当。
叶惊蝉没动,但她按刀的手紧了紧,西位的气机变得绵密,像一层纱。
林朔站在北位,看着这一切。四方阵,四人如一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一人”有四颗心,四个念头。周厉想守,姜斩想稳,叶惊蝉在观察,而他自己……在寻找那个能让四颗心合一的节点。
他吸了口气,守拙刀抬起,刀尖指向阵心:走。
四人同时动了。不是齐步走,是各自调整——林朔向前半步,姜斩跟上,周厉侧移,叶惊蝉补位。阵型在移动中保持,像个活的正方形,在沙地上缓缓旋转。
张猛在场外看着,没说话。
秦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四个小子,气机不合。
看出来了。张猛说,但他们在试。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信。张猛盯着阵中的林朔,那小子想当枢纽,把四个不合的气机拧成一股。野心不小。
秦老笑了:像他爹。
不像。张猛摇头,林守诚是稳,稳到骨子里。这小子……他在闯。
正说着,阵中起了变化。张猛安排的“敌兵”来了——四名老兵从四个方向扑向方阵。棍、枪、刀、斧,四种兵器,四种打法。
林朔看见了那些线。四道攻击线,从四个方向刺来,在阵心交汇。交汇处有个极短暂的停滞,那是破绽。
但他没动。他在等,等其他三人的反应。
姜斩的剑动了。他向前踏了一步,剑势展开,像一扇门,封住南方的棍。很稳,但太稳——只封了棍,没管棍后面的变招。
周厉的刀也动了。不是守,是攻——刀光一闪,刺向东方持枪老兵的咽喉。太快,太狠,逼得对方回防。但他自己的东位,露出了空当。
叶惊蝉在西位,刀未出鞘,但她动了。脚步一滑,滑到周厉露出的空当处,手按刀柄,眼睛盯着北方持刀的老兵。
她在补位。
林朔心里一动。守拙刀终于动了。不是攻向北方,也不是援护周厉,而是向阵心迈了一步——很小的一步,刚好踩在四道攻击线交汇的那个节点上。
刀身平平递出,不是砍,不是刺,是“架”。架在四道攻击线的交汇处。
铛铛铛铛!
四声连成一声。棍、枪、刀、斧同时撞在守拙刀上。巨大的力道传来,林朔虎口崩裂,血瞬间涌出。但他没退,咬着牙,手腕一转,刀身画了个圆。
卸力,引导。
四道攻击被带偏了方向。棍砸向枪,枪刺向刀,刀砍向斧,斧劈向棍。四名老兵手忙脚乱,攻势瞬间瓦解。
阵外一片寂静。
张猛盯着林朔,盯了很久,才开口:停。
四人收势。林朔的手在抖,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姜斩喘着气,周厉擦着刀上的血——不是他的血,是刚才那一刀擦破了老兵的手臂。叶惊蝉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没出汗,但呼吸急促。
张猛走到阵中,看着林朔的手:虎口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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