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黎明前的训练场 (第1/2页)
寅时三刻,天还是墨黑。
林朔悄声起身时,赵铁柱的鼾声正打到一半,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发出短促的抽气声。李大牛在梦里咂嘴,王顺蜷成一团,呼吸轻得像猫。
守拙刀握在手里,刀鞘冰凉。林朔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他没走正路,绕到营房后墙,踩着墙角的柴堆翻出去。落地时很轻,像片叶子。
校场空荡荡的,旗杆在夜色里戳向天空,像根巨大的针。但沙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凌乱,不止一个人的。林朔蹲下看,能分辨出三种不同的鞋印:一种靴底有铁钉,是军靴;一种平底布鞋,边缘磨得发白;还有一种很轻,脚印浅,走路的人体重很轻。
他顺着脚印走,走到校场东南角的兵器架旁。这里离营房最远,靠着一排老槐树,平时少有人来。此刻,树下有三个人影。
姜斩在练剑。不是白天那种规整的剑法,是某种更古老的、带着祭祀意味的套路。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低鸣,像风穿过峡谷。他赤裸上身,背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随着动作起伏,像一群活过来的虫子。
周厉在擦刀。他坐在地上,背靠树干,暗蓝色的短刀横在膝上。布片在刀身上来回擦拭,动作慢得让人心焦。每擦几下,他就停下来,对着月光看刀刃,然后继续擦。
叶惊蝉在练步法。她没拿刀,空着手,在树影里穿梭。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像水面上滑过的蜉蝣。偶尔停顿,侧耳听,然后继续。
三人各练各的,互不打扰,又像达成了某种默契——都知道对方在,都不说破。
林朔走过去时,只有叶惊蝉转头看了他一眼。姜斩的剑没停,周厉的刀擦得更慢了。
你也来了。姜斩收剑,剑尖垂地,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沙土上,砸出深色的点。
睡不着。林朔说。
周厉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蛇吐信:心里有事的人,都睡不着。
他在说谁?林朔?姜斩?还是他自己?
林朔没接话。他拔出守拙刀,走到空地上,开始练今天秦老教的“听刀”。不是练招式,是练感觉——感觉刀的呼吸,感觉刀的重量,感觉刀在手里的每一次微颤。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手臂酸痛,伤口发痒,脑子里乱糟糟的——母亲的眼睛,父亲的信,姜斩背上的疤,周厉诡异的刀,还有那些在黑石城里徘徊的黑衣人。
但慢慢地,杂念沉下去。只剩下刀,和握着刀的手。
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低沉的,缓慢的,像大地深处的心跳。那是守拙刀的呼吸,也是父亲留下的印记。
刀身开始发热。不是烫,是温,像活物的体温。山、风、云三个刻痕在掌心下脉动,像三只沉睡的眼睛正在睁开。
林朔忽然明白了。守拙刀不是钝,是“藏”。把锋利藏在厚重里,把杀机藏在沉稳里,把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等该出鞘的时候——
他手腕一抖,刀动了。
不是劈,不是砍,是“递”。刀身平平递出,很慢,慢得像在推开一扇沉重的门。但在刀尖将尽未尽时,忽然快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快得空气被撕裂,发出短促的尖啸。
刀停在空中,刀尖微微颤抖。
林朔收刀,喘息。刚才那一刀,耗掉了他大半力气。但他感觉很好——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好刀。周厉说。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暗蓝色的短刀握在手里,刀尖指向林朔:来一下?
林朔看着他。周厉的眼睛在夜色里是纯黑的,没有灰色,没有光,像两口深井。
姜斩也收剑走过来:算我一个。
叶惊蝉停下脚步,站在树影里,没说话,但目光投过来。
四人站成不规则的四边形。月光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风停了,虫鸣也停了,只剩下呼吸声——四道不同的呼吸,交错,重叠。
周厉先动。不是攻击,是试探——刀尖虚点,在林朔咽喉前三寸停下,又滑向姜斩的胸口,最后指向叶惊蝉的方向。他在试探,试探每个人的反应,试探阵型的漏洞。
姜斩的剑动了。不是格挡,是封——剑身横在胸前,封死了周厉可能进攻的路线。很稳,很沉,像一堵移动的墙。
叶惊蝉后退半步,很小的一步,刚好退到树影更深的地方。她没拔刀,但手按在了刀柄上。
林朔没动。他握着守拙刀,刀尖垂地,眼睛看着周厉,余光扫过姜斩和叶惊蝉。他在“观势”——看周厉刀气的流动,看姜斩剑势的沉浮,看叶惊蝉脚步的虚实。
然后他看见了。四股气机在空气中交织,像四色丝线,缠成一团。周厉的线最乱,但最锐;姜斩的线最直,但最僵;叶惊蝉的线最飘,但最难捉摸;他自己的线最沉,但最稳。
要破局,就得找到那个结点——四线交汇,互相牵制的结点。
他动了。不是攻向周厉,也不是援护姜斩,而是向前踏了一步,很小的一步,刚好踩进四线交汇的中心。
守拙刀抬起,不是劈斩,是“点”。刀尖轻轻点在那个结点上。
嗡——
无形的涟漪荡开。周厉的刀势一滞,姜斩的剑势一顿,叶惊蝉按刀的手紧了紧。四股气机同时紊乱,又同时调整。
有意思。周厉咧嘴笑,眼睛里的黑色退去,恢复了那种雾蒙蒙的灰,你能看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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