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星罗棋布 (第2/2页)
如此又过了几日，邱惠勉白天继续在城中低调活动，熟悉环境，晚上则在小院中闭关。她服下蕴神丹，一边借助丹药之力继续修复神魂和经脉的细微损伤，一边尝试更深入地与碎片沟通，并以自身灵力缓缓温养其中的气息。同时，她也开始研读购买来的那些关于海外地理、妖兽、符文知识的玉简，尤其是关于“上古符文”的部分，与碎片上的纹路、古碑镜渊中的记载相互印证，试图找到一些规律。
进展缓慢，但确实在前进。碎片中的气息越来越“扎实”，偶尔，在她灵力温养到某个临界点时，甚至能感觉到那气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意识“舒展”或“回应”的波动。这让她备受鼓舞。
而她发布在星海阁的“收购任务”，也终于有了回应。
这一日，她正在静室中尝试将一个新领悟的水行隐匿符文刻录到阵旗上，院外的警戒阵法传来了微弱的波动——有人触动了她在客栈留下的那个一次性传讯符地址。
邱惠勉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收敛气息，走到院门后。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通过门缝和神识小心探查。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灰色旧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老者，修为大概在筑基中期，气息平和，没有明显的恶意。
“何事？”邱惠勉隔着门，压低声音问。
“可是发布‘甲辰七七二’号收购任务的事主？”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海风常年吹拂的沧桑感。
“是。”邱惠勉心中一动，甲辰七七二正是她发布任务的编号。
“老朽这里，有一点关于‘上古符文’的线索，或许与事主所求有关。不知可否入内一谈？”老者说着，出示了一枚星海阁的任务接取凭证，上面确实有“甲辰七七二”的印记。
邱惠勉略一沉吟，打开了院门，侧身让老者进来，同时神识高度戒备。
老者走进小院，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院中简单的布置和那几面新炼制的、带着水润气息的阵旗，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恢复浑浊。他走到院中石凳坐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海风侵蚀痕迹、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的老脸。
“道友如何称呼？”邱惠勉没有坐下，保持着一定距离。
“老朽姓海，熟悉的人都叫我‘老海头’，在星罗城混口饭吃，专做些牵线搭桥、鉴定古物的营生。”老者呵呵一笑，态度自然，“道友发布的任务，要求颇为偏门。‘天罡’、‘镇魔’之说，流传虽广，但具体实物或线索极少。倒是这‘上古符文’……老朽前些时日，恰好从一个落魄海客手里，收到了一本残破的兽皮册子。”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本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卷曲、颜色暗黄、散发着淡淡霉味和古老气息的兽皮书册。书册非纸非绢，皮质奇特，入手沉重。
“此书册材质，乃是早已绝迹的‘深海龙鲸’腹皮所制，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唯有岁月可蚀。其上文字，非现今任何一种，笔画结构与一些极其古老的海族祭祀符文、以及陆上某些失传的上古巫文，有几分相似，却又自成一体。”老海头将书册小心地放在石桌上，轻轻翻开一页。
邱惠勉凝目看去。只见发黄的兽皮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个扭曲、复杂、充满蛮荒气息的符文。这些符文与她手中的碎片纹路、古碑文字确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原始、狂野，带着一种直指天地本源的力量感。其中几个符文的局部结构，竟隐隐与她新近领悟的、来自水魄的水行隐匿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本书册，或许真的记载了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符文体系！对她解读碎片、理解上古之秘，可能有巨大帮助！
“此书册……要价几何？”邱惠勉强压激动，声音平静地问。
老海头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慢悠悠地道：“此书册来历不凡，保存不易，其上符文更是罕见。老朽虽不能尽解，但也知价值不菲。不过，看道友也是诚心求购之人，老朽也不漫天要价。三千下品灵石，此书册便归道友。另外……”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老朽对道友所求的‘天罡’、‘镇魔’之事，也略有耳闻。若道友信得过，或许可以告知更多，但……需要道友也表现出相应的诚意。”
三千下品灵石！这对现在的邱惠勉来说，是一笔巨款！她身上剩余的灵石，加上变卖一些不太重要的材料，或许刚刚够。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老海头后半句话。
“诚意？”邱惠勉挑眉。
“老朽在这星罗城混迹多年，见过的人，经手的东西，不计其数。”老海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友虽然伪装精妙，但身上那股子……经年与阴邪之力纠缠、却又带着一丝中正平和底蕴的气息，还有对上古符文、尤其对‘镇魔’相关之物的迫切，可不像是普通的海外散修或寻宝客。道友所求，恐怕不仅仅是‘研究’那么简单吧？”
邱惠勉眼神一凝，体内灵力悄然运转。这老海头，眼光竟如此毒辣！
“道友不必紧张。”老海头摆摆手，“星罗城自有星罗城的规矩，老朽也只是个生意人，打听消息，贩卖情报，各取所需。老朽对道友的隐秘没兴趣，只对……可能的‘合作’感兴趣。”
“合作？”邱惠勉不动声色。
“比如，道友若真对‘镇魔’之事有深入了解，或手中有相关的……‘器物’，或许，老朽能帮道友找到真正识货、且出得起价的买家，或者……找到道友急需的、关于如何‘使用’或‘化解’某些麻烦的线索。”老海头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邱惠勉按在怀间（碎片所在）的手。
邱惠勉心中凛然。这老海头，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掮客！他可能从某些渠道（比如星海阁的任务描述，比如她购买物资的偏好，甚至是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观察）推测出了什么。星罗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是断然拒绝，虚与委蛇，还是……冒险一试，获取可能的关键信息？
邱惠勉脑海中念头急转。最终，对碎片奥秘的渴望，对救治邱国权的迫切，以及对这老海头展现出的见识和渠道的一丝期待，让她做出了决定。
“此书册，我要了。”她取出一个装有两千五百下品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上，又拿出几样价值约五百灵石的材料，“灵石暂时不足，以此相抵，可否？”
老海头检查了一下灵石和材料，满意地点点头，将兽皮书册推了过来。
邱惠勉小心收起书册，然后看向老海头，缓缓道：“海老先生见识广博，晚辈佩服。不错，晚辈确实在追查一些上古旧事，手中也有些……不便示人之物。老先生方才所言‘合作’，不知具体何意？又如何能证明，老先生有合作的资格与诚意？”
老海头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布满风霜的脸上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资格嘛……老朽在星罗城经营‘海渊斋’三十年，经手的奇物、牵线的交易、知晓的秘闻，不敢说冠绝全城，但也算小有名气。至于诚意……”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老朽可以告诉道友一个消息。三日后，‘四海商会’在‘天玑岛’璇玑殿，将举办一场不公开的‘奇物拍卖会’。参会者需有引荐，且身家不低于五万上品灵石。拍卖品中，据老朽所知，有一件来自极西‘风暴海眼’附近、上古遗迹中出土的残破玉璧，其上铭刻的符文，经商会首席鉴师初步判断，与传说中的‘天罡镇魔碑’符文，有七成相似！而且，那玉璧似乎对阴邪之力，有极强的压制和净化之效！”
天罡镇魔碑符文！净化阴邪之力！
邱惠勉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狂跳起来！这消息若是真的，对她，对碎片中的邱国权，意义重大！或许，那玉璧本身，或者其上的符文，就是滋养神魂、克制魔气的关键！甚至，可能蕴含着她一直追寻的、关于天罡门与上古之战的线索！
“拍卖会……引荐……五万上品灵石……”邱惠勉喃喃重复，每一个条件都如同天堑。引荐或许可以想办法，但这五万上品灵石……她如今全部身家加起来，恐怕连零头都不够。
“看来道友是感兴趣了。”老海头察言观色，微笑道，“引荐之事，老朽或可代为设法。至于灵石……道友手中若真有值得一观的‘奇物’，或许，老朽可以牵线，在拍卖会前，先为道友安排一场‘私洽’。价格或许不及拍卖，但胜在快捷、隐秘。而且，拍卖会上龙蛇混杂，风险也大。”
私洽？邱惠勉瞬间明白了老海头的意图。他想做中间人，促成她手中“奇物”（暗指碎片或相关东西）与某些特定买家的交易，从中抽成。这无疑风险巨大，但似乎也是目前获取巨额灵石、参与拍卖会的唯一可行途径。
是继续隐藏，慢慢积累，等待渺茫的机会？还是冒险一搏，用手中的碎片秘密，去换取那可能的、至关重要的玉璧信息和天量灵石？
邱惠勉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胸口。那里，碎片静静躺着，传来稳定而温暖的悸动。
她抬起头，看向老海头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洞彻世情的眼睛，缓缓问道：
“海老先生，不知这‘私洽’……需要什么样的‘奇物’，又需要……什么样的‘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