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起坠星原 (第1/2页)
第十章风起坠星原
出青桑墟,西行。
地势渐阔,林木由葱茏转为稀疏,褐黄色的土壤裸露出来,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砾石。风也变了味道,少了山林间的湿润清新,多了干燥粗粝的沙土气,刮在脸上生疼。天空高远,铅灰色的冬云低垂,似乎随时会酝酿出一场席卷天地的沙尘。
邱金田换上了一身耐脏耐磨的褐色粗布短打,头上裹了块同色的包头布,脸上蒙着防沙的麻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炼气五层顶峰的修为,加上《蛰龙归藏诀》的沉潜内敛,让他能将气息完美收敛,步履踏在砂石地上,轻而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
依照《地脉杂说》中那模糊得近乎传说的记载,坠星原在青桑墟以西,约两千里外。那是一片上古时期曾有星辰碎片坠落的广袤荒漠,地貌奇特,环境极端,灵气紊乱,妖兽罕见,人迹更是稀少。书中提到那里偶有“地火喷泉”涌出,灼热难当,亦有“星殒之坑”,深不见底,寒气森森,是处矛盾而危险的绝地。
寻常修士不会去那里。但邱金田需要僻静,需要地火,也需要避开越来越纷乱的落枫城与青桑墟。两千里路,对凡人而言是绝途,对他而言,不过半月脚程。
他专挑荒僻小径,避开官道和已知的村镇。白日赶路,夜间觅地调息。饿了便以辟谷丹果腹,渴了便寻山泉溪涧。沿途偶遇的低阶妖兽,能避则避,避不开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杀,取其身上可用材料,尸体则掩埋处理,不留痕迹。
越往西,绿色越少,风沙越大。第七日上,他翻过一道漫长的、寸草不生的红土山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头顶是沉重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铅灰色苍穹,脚下是一望无际、起伏连绵的灰黄色沙丘。风在这里失去了阻挡,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身上,噼啪作响。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可怜,且异常紊乱,时而燥热如火,时而阴寒如冰,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滞涩难行。
坠星原,到了。
邱金田站在山梁尽头,望着眼前这片死寂而浩瀚的沙海,心中并无惧意,反而升起一丝探寻未知的兴致。他取出那本《地脉杂说》,再次确认了关于“地火喷泉”和“星殒之坑”的大致描述和可能方位(记载本就语焉不详,只能作为参考),又对照了一下得自墨居、相对更精确些的南离洲西部简图。
地火喷泉多出现在原野深处,地壳薄弱、火脉接近地表之处,无固定位置,喷发也无定时。星殒之坑则据说在坠星原最中央区域,是当年最大一块星辰碎片撞击所留,深不可测,周围环境极端,是各种紊乱灵气的汇聚点。
他需要先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再徐徐图之。
辨认了一下方向,邱金田纵身跃下山梁,身形没入茫茫沙海。
风沙如刀,视线受阻。沙丘地形时刻在风的作用下缓慢变化,几乎无路可循。他只能凭借强大的方向感和神识对周围环境的细微感知,艰难前行。脚下沙地松软,行走费力,他不得不时而施展轻身术,在沙面上滑行。
走了约莫半日,深入沙海百余里,除了单调的风沙和起伏的沙丘,别无他物。没有绿洲,没有水源,没有活物,甚至连一根枯草都看不见。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孤独地跋涉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
偶尔,沙地下方会传来极其微弱、紊乱的灵力波动,或是灼热,或是冰寒,或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锋锐感。那或许是地火脉的余波,或是残留的星辰之力,亦或是其他未知的东西。
傍晚时分,风势稍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血红色的残阳余晖如同泼墨般洒在沙海上,将连绵的沙丘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暗红,宛如凝固的血浪。
邱金田在一块巨大的、半埋在沙中的黑色岩石背风处停下。岩石表面坑坑洼洼,质地坚硬,触手冰凉,似乎并非本地沙岩,倒像是……从天外坠落之物?
他没有深究,布下简易的警戒和隐匿阵法,又用那块巨大的黑岩遮挡,这才盘膝坐下,取出水囊抿了一口,服下半颗辟谷丹。然后,手握一块地脉石髓,缓缓运转《蛰龙归藏诀》,恢复损耗的灵力,同时抵御着外界紊乱灵气带来的不适。
《蛰龙归藏诀》的“归藏”之意,在此地竟隐隐与环境相合。功法运转,将侵入体内的燥热、冰寒、锋锐等紊乱气息一一梳理、归拢、沉纳入丹田深处,虽无法吸收利用,却能减轻其负面影响,甚至隐隐将其转化为锤炼肉身和经脉的一种外在压力。
一夜无话。只有风声时紧时慢,如同这片死亡之地的呼吸。
次日,风沙再起,比昨日更烈。天地一片昏黄,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邱金田没有冒进,继续留在黑岩后潜修。他取出那枚新炼制的“匿息佩”,尝试着向其中注入不同属性的灵力,调整其模拟的气息。在这灵力紊乱之地,匿息佩的效果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
他又拿出那块黑铁片和暗黄色金属片,尝试在周围紊乱的灵力环境下,再次激发它们的共鸣。然而,除了偶尔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依旧无甚反应。
“看来,需要更特殊的条件,或者……更靠近某些地方。”邱金田若有所思。他将两件碎片收好,目光投向沙海更深处。
第三日,风势稍减,但天空依旧阴沉。邱金田继续前行。
正午时分,他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前方约百丈外,一处沙丘的背风坡,竟有微弱的反光!不是沙砾的反光,更像是……金属或晶体的折射?
他收敛气息,施展轻身术,悄然靠近。
沙坡下,半埋着一堆东西。那是几具早已风干、只剩下森森白骨的骸骨,骨骼粗大,不似人形,更像是某种大型妖兽。骸骨旁,散落着一些断裂、锈蚀的兵器碎片,以及几块颜色黯淡、失去光泽的矿石。引起反光的,是其中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暗沉却隐隐透出金铁光泽的黑色石头。
邱金田没有立刻上前,神识仔细扫过四周。沙地平静,无活物气息。骸骨和物品被半掩在沙中,显然已有不少年月。
他走到近前,蹲下身。妖兽骸骨质地看着坚硬,骨骼表面有些奇特的纹路,似乎生前品阶不低,至少是一阶上品甚至二阶。断裂的兵器碎片材质普通,早已灵性尽失。那几块矿石,则隐约能辨认出是某种低阶的“寒铁矿”和“赤铜矿”,但品质极差,杂质很多。
最后,他捡起了那块引起反光的黑色石头。
入手极沉,远超同等体积的铁块。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星辰般的暗金色斑点,在昏暗的天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神念探入,只觉一片沉滞,灵力难以透入分毫,且隐隐有一股排斥神识的奇异力场。
星陨砂?不,不太像。李清风描述的星陨砂是“砂”状,且“质沉似铁,却又轻如鸿毛”,而这明显是块石头,只有“质沉”符合。但这石头表面的星辰斑点,以及那排斥神识的力场,又与星陨砂的描述有几分相似之处。
或许是星陨砂的伴生矿?或是未被完全提炼的“星陨石”?
邱金田将这块奇异的黑色石头收好。此地出现妖兽骸骨和修士遗物,说明并非绝对死地,早年或许有修士来此探险或采矿(寒铁矿和赤铜矿),最终葬身兽口或恶劣环境。
他仔细检查了骸骨和遗物,再无其他发现。正欲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其中一具人形骸骨的指骨上。那里套着一个锈迹斑斑、几乎与指骨长在一起的铁指环。
邱金田小心地将指环取下。指环样式古朴,非金非铁,入手冰凉。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指环毫无反应。
但他神识扫过时,却隐约感觉到指环内部,有一个极其微小、结构异常复杂精密的“锁”。这锁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锁,更像是一种神魂或血脉封印。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根本无法窥探其内部,更别说打开。
又是一件来历不明、用途不明的古物。
邱金田将铁指环也收起。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清理掉自己的痕迹,转身离开。
有了这次发现,他更加警惕。这坠星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空无一物,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和机缘。
接下来的几日,他更加小心,行进速度也慢了下来。每日只走数十里,便觅地隐藏,修炼、调息,同时以神识仔细感知周围环境。
他发现,越是深入坠星原腹地,灵力紊乱的现象就越严重。时而如同置身熔炉,热浪灼人,沙地烫脚;时而又如坠冰窟,寒气刺骨,呵气成冰。有时脚下会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偶尔,远方的天际会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或是听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响声,不知是地火喷发,还是其他异象。
第七日傍晚,邱金田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沙谷中,发现了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痕迹。河床很深,底部是坚硬的砾石,两侧是高耸的沙壁。这或许是一条古河道,在久远岁月前曾有水流通。
他顺着干涸的河道向更深处走去。河道蜿蜒曲折,如同大地的伤痕,避开了许多高大的沙丘。
行至河道一处拐角,前方隐约传来“汩汩”的水流声,以及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
邱金田心中一动,放轻脚步,悄然靠近。
拐过弯道,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河道在此处突然下陷,形成一个不大的、碗状的洼地。洼地底部,并非沙土,而是一片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凝结后的粗糙岩石。岩石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泉眼,正汩汩地往外冒着乳白色、热气腾腾的泉水!泉水聚成一个小潭,潭水清澈,水汽氤氲,散发出浓郁的硫磺味和精纯的火属性灵气!
泉眼边缘的岩石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几株通体赤红、形态如火苗般的小草,正是喜热畏寒的“地火草”!
地火喷泉?不,这更像是……一处稳定的地热泉眼!虽不及真正的地火喷泉那般狂暴灼热,但温度极高,且蕴含精纯的火灵气,正是炼器和修炼某些火属性功法的绝佳辅助!
更重要的是,此地隐蔽,有河道沙壁作为天然屏障,泉眼提供水源和火灵气,简直是理想的临时修炼据点!
邱金田没有立刻上前。他先以神识仔细探查洼地四周,确认无妖兽潜伏或其他危险。又检查了泉水和地火草,确认无毒无害。
然后,他走到泉眼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滚烫,但尚在承受范围之内。捧起一捧泉水,水质清澈,蕴含的火灵气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渗入,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布置。
先在洼地入口处(河道拐角)布下预警和隐匿阵法。又在洼地内部,靠近泉眼但又不妨碍水流的地方,清理出一块平坦的岩石地面。
接着,他取出那套炼器工具和地火炉。但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灵石催动的地火炉,而是尝试直接引导地热泉眼中散发出的精纯火灵气,进行炼器练习!
这比用地火炉困难得多。地火炉的火焰相对稳定可控,而这地热泉眼的火灵气虽然精纯,却散逸在空气中,需以神识强行收束、凝聚、提纯,才能达到炼器所需的温度和控制精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