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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余烬微光

第二章 余烬微光 (第2/2页)

只是,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邱美婷为他换药时,动作依旧轻柔,眼神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谨慎。胡其溪依旧沉默接受她的照料,但偶尔,在她低头认真处理伤口时,他的目光会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漠然移开。
  
  这天傍晚,邱美婷从山里回来,背篓里只有些普通的草药,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镇上每月一次的集市快到了,她原本指望用那几株紫云苓换些灵石,购买《青木长春功》的下半部,如今紫云苓没了,这个月的希望又落空了。而且,经历了上次的事,她对独自进深山采药,也多了几分畏惧。
  
  吃饭时,她有些心不在焉,连小灰蹭她的腿讨食都没注意到。
  
  “落鹰涧,除了紫云苓,还有什么?”胡其溪忽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邱美婷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动作算不上优雅,却有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近乎仪态的从容。烛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眸色深沉。
  
  “落鹰涧?”她回过神来,想了想,“那里地势险峻,靠近一处小灵脉的尾巴,所以偶尔能长些不错的灵草。除了紫云苓,还有‘月光苔’、‘蛇涎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找到‘地灵乳’的痕迹,不过那东西很少见,而且通常有妖兽守护。”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你问这个……是想去那里找治伤的灵药吗?”
  
  “嗯。”胡其溪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带路。”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邱美婷心头一跳。带路?去落鹰涧?想起上次的凶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那里不仅有未知的妖兽,更可能有那两人的同党埋伏!可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不容置疑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他胸口的伤,那诡异的黑气,确实需要更好的灵药。而且,以他展现出的实力,只要不遇到筑基期以上的高手或成群结队的妖兽,自保应该无虞……或许,还能护住她?
  
  这个念头让她脸微微发热。她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含糊道:“那里……有点危险。上次那两个人……”
  
  “无妨。”胡其溪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们在,更好。”
  
  邱美婷愕然抬头。更好?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想主动去找那两人麻烦?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干脆利落、近乎冷酷的出手,心头一寒。是了,以他的性格和手段,怕是更倾向于永绝后患。
  
  见她脸色变幻,胡其溪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你的功法,需要灵石。”
  
  邱美婷彻底怔住。他……怎么知道?她从未对他提过功法的事情。是了,她偶尔会翻阅那本破旧的《青木长春功》上册,他或许看到了。他竟然……记得这种小事?还特意提出来?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暖,又有点涩。他记得她需要灵石换功法,所以想去落鹰涧找灵药,一方面治他自己的伤,一方面……或许也能帮她?可他提到“他们在,更好”时,那平淡语气下的森然意味,又让她不寒而栗。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不过要准备一下,那里路不好走,而且可能有毒虫瘴气。”她终究是答应了。不仅仅是为了可能的灵药和功法,更因为一种莫名的直觉——跟着他,或许真的能解决眼前的困境,无论是他的伤,还是潜在的威胁。
  
  胡其溪不再说话,算是达成共识。
  
  邱美婷却睡不着了。夜里,她翻出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几枚她阿爹留下的、据说能暂时提升感知的“明心符”,一小包驱蛇避虫的药粉,还有一把更锋利些的匕首。她将匕首反复擦拭,检查了符箓的完好,又将药粉分装成小包。最后,她找出那本《青木长春功》上册,摩挲着粗糙的书皮,眼神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修行之路,本就坎坷。一味畏缩,永远无法前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出发了。邱美婷换上了一身更利索的短打,背着她特制的、分隔多层的采药竹篓。胡其溪依旧是那身玄色粗布衣,手里提着那把短柄斧头——经过上次,邱美婷发现这斧头在他手里,似乎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可靠。
  
  小灰想跟来,被邱美婷喝止,关在了院子里,急得呜呜直叫。
  
  晨雾尚未散尽,山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邱美婷在前面带路,她对这一带很熟,专挑近道和小径。胡其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步履轻捷,落地无声,如同山间的幽灵。他目光锐利,不断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越往深山走,林木愈发茂密,光线也变得幽暗。空气潮湿,脚下落叶层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受惊的小兽从灌木中窜出。邱美婷显得有些紧张,握着匕首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时回头看一眼胡其溪。见他始终神色平静,步伐稳定,她心下稍安。
  
  “前面就是落鹰涧的边缘了。”邱美婷指向前方一道幽深的山涧,“紫云苓就长在涧底背阴的岩石缝里。上次我就是在那里……”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胡其溪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向涧口附近。地上有杂乱的足迹,不止一人,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驳杂的灵力气息,其中两股,正是那天逃走的那两人。
  
  果然来了。他眸色微冷。
  
  “跟紧我。”他低声道,率先向涧口走去。这一次,他没有隐藏行迹,脚步声清晰地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邱美婷心头一紧,连忙跟上,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就在他们接近涧口,即将踏入那片乱石滩时——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从两侧茂密的树丛和岩石后,射出四五支淬了毒的短弩箭,呈品字形,封死了他们的前路和左右!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从隐蔽处跃出,成品字形将他们包围。正是那天逃走的矮壮汉子和高瘦男子,另外还多了一个满脸横肉、手持一对镔铁短戟的疤脸大汉。这疤脸大汉气息沉浑,竟有炼气期七层的修为!比之前两人高出一截。
  
  “果然来了!大哥,就是这小子!”矮壮汉子指着胡其溪,眼神怨毒,又带着几分惧意。
  
  高瘦男子脸色依旧苍白,左肩包扎着,显然伤势未愈,盯着胡其溪,眼中寒光闪烁。
  
  疤脸大汉目光扫过胡其溪,在他那张过分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手中的短柄斧头,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就是你,伤了我两个不成器的兄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把身上的储物袋和值钱东西交出来,再自断一臂,跪下磕三个响头,爷爷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只废了修为。”他语气嚣张,显然没把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的胡其溪和只有炼气三层的邱美婷放在眼里。
  
  邱美婷脸色发白,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三个人!还有一个炼气七层!她下意识看向身前的胡其溪。
  
  胡其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眼前不是三个凶神恶煞的劫匪,而是三只挡路的蝼蚁。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疤脸大汉身上,淡淡开口:“一起上,省事。”
  
  疤脸大汉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找死!”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狂妄,怒吼一声,炼气七层的灵力爆发,挥舞着双戟,如同蛮牛般冲向胡其溪!双戟挥舞间,带起呼啸的劲风,显然走的是刚猛路子。
  
  矮壮汉子和高瘦男子也同时发动,鬼头刀和黑色铁胆一左一右,配合着疤脸大汉,袭向胡其溪!他们打定主意,先合力解决这个诡异的小子,剩下的女娃自然手到擒来。
  
  面对三人合击,胡其溪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的时机妙到毫巅,正好是疤脸大汉双戟力道用老、新力未生之际,也是左右两人攻击将到未到之时。
  
  手中短柄斧头,化作一道乌光,没有劈向任何人,而是脱手飞出,旋转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疤脸大汉的咽喉!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疤脸大汉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不合常理的攻击!哪有一上来就把武器扔出来的?但他战斗经验也算丰富,百忙中双戟回撤,交叉护在胸前,同时侧身躲避。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斧头重重劈在交叉的双戟上,火星四溅!疤脸大汉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这斧头上蕴含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这小子不是没有灵力吗?
  
  就在斧头被格飞的瞬间,胡其溪身形如鬼魅般侧移,仿佛早已算好斧头的轨迹和反弹角度,左手一探,精准无比地接住了反弹回来的斧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斧头不是被格飞,而是主动飞回他手中一般。
  
  而这时,矮壮汉子的鬼头刀和高瘦男子的阴煞胆,才堪堪攻到!
  
  胡其溪接斧在手,身形未停,如同未卜先知,脚下步伐一错,已避开了阴煞胆的偷袭路线,同时斧头顺势向后斜撩,迎向矮壮汉子劈来的鬼头刀!
  
  “锵!”
  
  又是一声巨响!矮壮汉子只觉得一股刁钻诡异的力道从刀身上传来,竟将他全力下劈的刀势带得一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跄了一步。而胡其溪借着他这一劈之力,身形滴溜溜一转,已如游鱼般滑到了他的侧面,与他几乎贴身!
  
  矮壮汉子亡魂大冒,想要回刀自救,已然不及。只见一道乌光闪过,冰冷的斧刃已贴上了他的脖颈,寒意刺骨。
  
  “别动。”胡其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无波,却比腊月的寒风更冷。
  
  矮壮汉子浑身僵硬,不敢稍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胡其溪掷斧,到接斧,再到制住矮壮汉子,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疤脸大汉和高瘦男子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同伴已落入对方掌控。
  
  “放开我三弟!”疤脸大汉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却不敢再上前。
  
  高瘦男子脸色更加苍白,手中的另一枚阴煞胆滴溜溜转动,却不敢掷出,生怕误伤同伴。
  
  邱美婷在一旁看得几乎窒息,心脏狂跳。她知道胡其溪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面对三人围攻,其中还有一个炼气七层,他竟然如此轻松地就制住一人!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掌控,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运用,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吗?
  
  胡其溪没有理会疤脸大汉的怒吼,制住矮壮汉子的斧刃微微用力,一道血线立刻浮现。他目光转向高瘦男子,声音依旧平淡:“你的铁胆,还要试试么?”
  
  高瘦男子手一抖,铁胆差点脱手。他想起了那天被徒手捏碎阴煞胆的恐惧。
  
  “小子,你别乱来!”疤脸大汉色厉内荏,“你敢伤我三弟,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胡其溪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高瘦男子,又问了一遍,语气甚至没什么变化:“试试?”
  
  高瘦男子额头见汗,咬了咬牙,猛地将手中铁胆掷向地面——“砰!”铁胆炸开,化作一团浓烈黑烟,瞬间遮蔽了视线!与此同时,他身形急退,竟是转身就逃!连同伴和大哥都顾不上了!
  
  疤脸大汉一愣,随即破口大骂:“混蛋!”但他反应也不慢,见势不妙,也萌生退意,虚晃一戟,身形向后急掠!
  
  “想走?”胡其溪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竟从那团黑烟中传出,清晰无比。
  
  下一刻,一道玄色身影冲破黑烟!他竟仿佛完全不受烟雾影响,手中斧头再次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疤脸大汉的后心!速度比之前更快!
  
  疤脸大汉骇然,回身双戟全力格挡!
  
  “铛!”
  
  斧戟再次相交!这一次,疤脸大汉只觉得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力量传来,双戟竟差点脱手!他骇然发现,这斧头上蕴含的力量,比第一次交手时,强了不止一筹!难道刚才他还没用全力?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剧震的刹那——
  
  胡其溪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不是身法快,而是对时机、距离、对手心理的把握,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弃斧不用,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点向疤脸大汉胸前膻中穴!指尖之上,凝聚着一点微不可查、却凌厉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那是他强行从道伤附近挤出的、一丝寂灭金丹本源的气息,微弱,却本质极高!
  
  疤脸大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麻,一股阴寒死寂、带着毁灭意味的力量猛地透体而入,瞬间冲散了他体内运行的灵力,封死了他几处要害经脉!
  
  “噗!”他一口鲜血喷出,浑身灵力溃散,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这是什么手段?点穴?可哪有这么霸道诡异的点穴功夫?
  
  而此时,那被掷出的斧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飞回胡其溪手中。他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的疤脸大汉,身形再动,追向已经逃出十几丈远的高瘦男子。
  
  高瘦男子听到身后风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灵力狂奔。然而,一道乌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他脚踝上!
  
  “啊!”高瘦男子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血流如注的脚踝翻滚。
  
  胡其溪缓步走过去,捡起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瘦男子面如死灰,连连求饶:“饶命!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前辈!东西都给您!只求饶我一命!”
  
  胡其溪不为所动,斧头举起。
  
  “等等!”邱美婷忽然出声,她跑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别……别杀他。”她看向胡其溪,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废了修为,让他们立下心魔大誓,永不再作恶,也……也一样吧?”
  
  她终究是心软了。见惯了山野的生死,亲手处理过猎物的她,并非一味慈悲,但要她眼睁睁看着三条人命在眼前终结,依旧难以承受。尤其是,胡其溪杀伐太过果决,那平淡眼神下的漠然,让她心底发寒。
  
  胡其溪举斧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忍,还有一丝对“杀戮”本身的抗拒。
  
  深潭般的眸子,映着她的倒影,依旧无波。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邱美婷以为他不会同意,心渐渐沉下去时,他放下了斧头。
  
  “随你。”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地上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的高瘦男子,转身走向被制住的矮壮汉子和瘫软的疤脸大汉。
  
  邱美婷松了口气,连忙对高瘦男子道:“快,以心魔起誓!还有他们俩!”
  
  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的威胁下,三人哪敢不从,忙不迭地以心魔立下毒誓,承诺永不再作恶,并立刻离开青岚山范围,不再回来。疤脸大汉修为被胡其溪那诡异一指废了大半,矮壮汉子也被逼着发下誓言。
  
  胡其溪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他收走了三人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几个寒酸的储物袋,里面有些低阶灵石、丹药和材料,还有那对镔铁短戟和鬼头刀。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任由他们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消失在密林深处。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最后一丝余晖将乱石滩染成暗红色。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邱美婷看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残留的血迹,心情复杂。她走到胡其溪身边,低声道:“谢谢。”
  
  胡其溪正低头检查着从那疤脸大汉储物袋里翻出的一本薄册子,闻言头也不抬:“不必。”顿了顿,补充道,“隐患已除,去采药。”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片落叶。
  
  邱美婷看着他在渐浓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他就像这幽深的落鹰涧,表面平静,底下却可能潜藏着无法想象的汹涌暗流。
  
  而她,已身不由己,涉足其中。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辨认方向,朝着上次发现紫云苓的石缝走去。
  
  胡其溪收起那本册子和几个储物袋,跟上她的脚步。指尖,那强行调动的一丝寂灭金丹气息带来的反噬,正隐隐作痛。胸口的道伤,似乎也因此活跃了一丝。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落鹰涧底,光线更加昏暗。涧水潺潺,寒气逼人。邱美婷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处隐蔽的石缝。三株紫云苓还在,淡紫色的伞盖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光。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采下,放入特制的玉盒中封好。
  
  除此之外,他们又在附近找到了一些月光苔和几枚未成熟的蛇涎果,都小心收好。地灵乳的踪迹则没有发现。
  
  返回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只是这一次,邱美婷不再频频回头看他。她默默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地上他被月光拉长的、孤直的影子。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救了他,他救了她,他们之间似乎扯平了。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份最初的、单纯的善意与收留,在见识过他冰冷杀伐的一面后,已悄然变质。感激仍在,畏惧却也生根。而他对她,似乎也并非全然的漠然,至少,他记得她需要灵石,愿意为她涉险,也……听从了她不杀的请求。
  
  这算是什么?
  
  邱美婷不知道。她只知道,前路似乎更加迷茫,也更加……难以预料了。
  
  夜色完全笼罩山林时,他们回到了竹篱小院。小灰扑上来,亲热地蹭着邱美婷的腿。
  
  灯火亮起,粥饭的香气再次弥漫。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日常。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胡其溪回到屋内,盘膝坐下,没有立刻调息,而是拿出了从疤脸大汉那里得到的那本薄册子。册子很旧,封皮上写着《引煞淬体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快速翻阅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是一门粗浅的、剑走偏锋的炼体法门,通过引地煞之气淬炼肉身,进境快,但隐患极大,容易损伤根基,心性也会受影响,变得暴戾嗜杀。那疤脸大汉气息虚浮暴烈,显然是修炼此法不得其门,又急于求成的结果。
  
  对他而言,这法门毫无价值。但他注意到,册子最后几页,记载了几种利用地煞之气或阴寒属性的天材地宝,辅助修炼或疗伤的法子。其中提到一种名为“阴髓石”的东西,产于地煞阴脉汇聚之处,性极寒,可克制阳火、毒煞,对某些阴寒属性的道伤或许有奇效。
  
  阴髓石……
  
  胡其溪放下册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胸口的道伤,乃天劫之力与空间乱流反噬交织而成,性质暴烈诡异,既有天火之灼,又有虚空湮灭之息。寻常草药,乃至阳属性的灵物,恐难奏效,甚至可能火上浇油。这阴髓石,属性极阴极寒,或可一试,以毒攻毒,以阴制暴。
  
  只是,地煞阴脉汇聚之处,通常凶险,且多有阴邪之物滋生。以他现在的状态……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强行调动那一丝寂灭金丹本源的后遗症仍在,道伤处的黑气似乎又活跃了一分。但今日一战,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对自己目前这具身体的状况、战斗力的极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同时,那些破碎的记忆,似乎又清晰了少许。
  
  斩仙台……玄冥宫……《太上忘情玄章》……红尘劫……
  
  零星的词汇和画面闪过。
  
  他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找回记忆,需要渡劫。而这一切,似乎都绕不开这个青岚山,绕不开这个救了他的凡人女子,和她所带来的、这截然不同的“人间”。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指节分明。今天,这只手沾染了血,也握住了斧,点倒了敌人,最终……因为少女一句“别杀”,而放过了那三人。
  
  为什么?
  
  他问自己。是因为不想在她面前展现更多杀戮?是因为那点可笑的、所谓的“承诺”(答应她去找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有答案。深潭般的眸底,映着跳动的烛火,依旧沉寂,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深处,悄然酝酿。
  
  窗外,邱美婷正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今日的收获。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影。她将紫云苓玉盒单独放好,月光苔和蛇涎果也分别处理。然后,她抬起头,望着胡其溪房间透出的灯光,怔怔出神。
  
  今日之后,她该如何与他相处?是继续保持距离,当作一场意外的交集,还是……
  
  她不知道。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小院里,灯火如豆,明明灭灭,照亮方寸之地,却照不亮前方蜿蜒曲折、隐于黑暗的山路,更照不亮人心深处,那悄然滋长的、复杂难言的微光与阴影。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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