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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村头槐树下的斥骂

第 13 章:村头槐树下的斥骂 (第1/2页)

晨雾像掺了灰的棉絮,裹着东荒边陲的小村。张垚蹲在三里外的土坡后,指节抠着潮湿的泥块。
  
  他的粗布短褂在逃亡时被荆棘划得像破渔网,露出的胳膊上,新结的痂泛着淡粉,比山桃的果皮还嫩。
  
  风卷着炊烟从村口飘来,混着柴火的焦味和隐约的鸡鸣。张垚摸了身前,古玉融入的地方像揣了颗温石子,暖烘烘的。
  
  “再看看,就看一眼。”他对着自己的影子嘟囔,声音比草叶上的露水还轻。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瘦得像根被风吹弯的柴禾。
  
  起身时,裤脚的泥块簌簌往下掉。他这才发现,脚底的血泡早破了,结的痂和草鞋粘在一起,扯动时钻心地疼。
  
  村口的老槐树像个驼背的老头,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干玉米。树下蹲着几个裹头巾的老婆子,手里的木槌在石臼里捣着什么,咚咚声敲得空气发颤。
  
  张垚猫着腰,贴着土墙根挪。墙缝里的狗尾巴草扫过他的脚踝,痒得他直缩脚。
  
  “那不是张三山吗?”一个老婆子的声音突然炸响,像扔了颗炮仗。
  
  木槌停了。三个老婆子齐刷刷转头,头巾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东西“哐当”砸在地上。
  
  张垚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看见王婆子的嘴哆嗦着,露出只剩两颗牙的牙床,手里的笸箩滚到脚边,小米撒了一地。
  
  “妖怪!真是他!”李婆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腿抖得像秋风里的玉米杆,“朱少爷没骗人,他被雷劈了就成精了!”
  
  石臼边的刘婆子最是胆小,此刻脸白得像糊了层米粉,手忙脚乱地往身后的柴火垛钻,“快喊人!快喊人啊!”
  
  张垚的喉结滚了滚,想解释,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塞了团干棉絮。他下意识往后退,草鞋碾过地上的小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跑?他想跑!”王婆子突然拔高了嗓门,拐杖往地上一顿,“这丧门星回来准没好事!前年的瘟疫,去年的旱灾……”
  
  “跟他爹娘一个模子!”李婆子接话时,唾沫星子喷在胸前的围裙上,“都是克村子的货!当初就该把他扔后山喂狼!”
  
  这些话像带刺的藤条,缠得张垚胸口发闷。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混沌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烫。
  
  “我不是妖怪。”他终于挤出句话,声音涩得像磨过沙子,“我就是回来……看看。”
  
  “看看?”一个粗嗓门从身后炸响。张垚猛地回头,看见朱强叉着腰站在不远处,绸缎褂子在晨光里晃眼。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歪戴帽子,一个流着鼻涕,手里都拎着木棍,活像三只耀武扬威的公鹅。
  
  朱强的脸比上次更圆了些,下巴上冒出几颗青春痘,此刻正得意地翘着,“看看怎么把村子搅黄吗?张三山,你可真有良心!”
  
  “我没有。”张垚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缝里渗出血丝。他看见朱强腰间的玉佩,突然想起被抢走又失而复得的古玉,混沌纹路烫得更厉害了。
  
  “没有?”朱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那天在祠堂,你浑身冒黑气,不是妖怪是什么?我爹说了,这种邪祟就得烧死!”
  
  “对!烧死他!”歪帽子跟班举着木棍喊,流着鼻涕的跟班赶紧附和,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槐树下的老婆子们也跟着起哄,王婆子的拐杖把地面敲得砰砰响:“烧死他!烧死他!免得再招灾!”
  
  张垚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陌生。这些人里,有给过他窝头的李爷爷的邻居,有教他编草鞋的刘叔,可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厌恶。
  
  他的视线落在祠堂的方向。那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环上的铜绿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只沉默的眼睛。
  
  “我没害人。”张垚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带着混沌之力的震颤,让嘈杂的斥骂声顿了顿,“朱强抢我的东西,我没杀他;青面妖狼在山里,我没让它进村……”
  
  “你还敢提妖狼!”朱强像是被踩了痛脚,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肯定是你引来的!你就是妖兽的同伙!”
  
  他说着,突然冲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歪帽子跟班心领神会,悄悄绕到张垚身后,举起了手里的木棍。
  
  张垚的耳朵动了动。混沌之力让他的听觉变得敏锐,能清晰地听到木棍划破空气的风声。
  
  他猛地侧身,木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咔嚓”断成两截。歪帽子跟班愣了愣,随即被张垚反手一推,摔了个四脚朝天,帽子滚到了狗尾巴草里。
  
  “还敢动手!”朱强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柿子,“反了天了!给我打!打死这个妖怪!”
  
  流着鼻涕的跟班吓得往后缩,却被朱强踹了一脚,踉跄着朝张垚扑来。张垚没动,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那跟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一抖,木棍掉在了地上。他咽了口唾沫,突然“哇”地哭了出来:“我娘不让我打妖怪……”
  
  朱强气得脸都紫了,自己捡起地上的断棍,骂骂咧咧地冲上来:“废物!看我怎么收拾你!”
  
  断棍带着风声扫向张垚的脑袋。张垚侧身避开,指尖在朱强手腕上轻轻一弹。
  
  朱强只觉得手腕一麻,断棍“当啷”落地。他愣了愣,突然捂着手腕跳起来:“邪术!他用邪术!”
  
  这声喊像泼了盆油,让原本有些犹豫的村民又激动起来。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从巷子里跑出来,为首的是村里的猎户张大胆,他的弓还背在背上,箭囊里插着三支羽箭。
  
  “三山,你跟朱少爷认错吧。”张大胆的脸膛黝黑,胡茬像钢针,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别闹得太僵。”
  
  “我没错。”张垚看着他,想起小时候张大胆教他设陷阱抓兔子的样子,那时他的手掌粗糙却温暖,不像现在,握着锄头的指节泛白。
  
  “没错?”王婆子又开始敲拐杖,“那你胸口的黑印子怎么回事?那天晚上祠堂的光怎么回事?你说啊!”
  
  张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粗布短褂下,混沌纹路像条沉睡的龙,只有在他运功时才会苏醒。他能解释吗?解释混沌道体,解释《混沌经》?
  
  他抬头时,看见李爷爷拄着拐杖从巷口挪出来。老人的背比上次见面时更驼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都吵什么。”李爷爷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投入水面,让嘈杂的人群静了静,“大清早的,不嫌丢人?”
  
  “李伯,您可来了!”王婆子凑过去,声音立刻软了八度,“这张三山成了精,再不除了,咱们村就完了!”
  
  李爷爷没理她,径直走到张垚面前。他的目光在张垚身上扫了一圈,从破洞的衣服到结痂的伤口,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回来拿东西?”老人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张垚点点头,喉咙发紧:“想拿件我娘的旧棉袄。”
  
  “嗯。”李爷爷应了声,转身对村民说,“他爹娘走得早,就剩件棉袄当念想。让他拿了走吧。”
  
  “李伯!您怎么还护着他?”朱强跳出来,脸涨得像猪肝,“他是妖怪!您忘了我爹说的,仙师都要收他……”
  
  “仙师?”李爷爷突然转头,拐杖往地上一顿,“朱富贵跟县太爷喝了两盅,就敢冒充仙师的传话人了?”
  
  朱强被问得噎住,脸青一阵白一阵。村民们也嘀咕起来,有人偷偷拉了拉王婆子的衣角,显然想起李爷爷年轻时在镇上见过真修士。
  
  “让他去拿。”李爷爷的目光扫过众人,像晒过太阳的刀锋,看着不烈,却带着分量,“谁要是拦着,就是不给我这张老脸面子。”
  
  张大胆挠了挠头,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巷口。几个汉子也跟着让开,只有王婆子还噘着嘴,却把拐杖收了回去。
  
  张垚朝李爷爷鞠了一躬,弯腰时,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知道,这一让,李爷爷不知要承受多少闲话。
  
  穿过人群时,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背上,有恐惧,有厌恶,还有几道藏在暗处的好奇。他攥紧拳头,混沌纹路的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全身,压下了翻涌的委屈。
  
  他家的茅屋在村子最东头,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门是用几块木板钉的,锁早就锈坏了,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
  
  屋里比记忆中更乱。灶台积着厚厚的灰,缺腿的桌子歪在墙角,蜘蛛在房梁上结了张密网,网中央挂着片干枯的蛛网。
  
  张垚走到炕边,伸手摸向炕洞。指尖触到棉布的粗糙,他心里一松,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掏出来。
  
  那是件深蓝色的棉袄,边角磨得发白,袖口打了两个补丁,是娘生前最常穿的。他小时候总爱趴在娘怀里,闻着棉袄上淡淡的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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