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村头槐树下的斥骂 (第2/2页)
把棉袄裹在怀里时,他突然摸到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布包,里面包着半块窝头,已经硬得像石头。
这是李爷爷上次给他的。他逃亡前塞在棉袄里,忘了拿。
张垚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把布包塞回怀里,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撞见了小翠。
小姑娘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块刚出锅的玉米饼,热气腾腾的。她看见张垚,眼睛亮了亮,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篮绳。
“三山哥。”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张垚接过玉米饼,指尖触到她的手,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想说谢谢,却看见小翠的辫子上别着朵野菊花,是他去年帮她摘的那种。
“快走吧。”小翠突然抬头,眼睛红红的,“我听见我爹跟朱老爷说话,说要去镇上报官,抓你去烧……”
张垚的心猛地一沉。他把玉米饼塞进怀里,摸了摸小翠的头,她的头发软得像蒲公英的绒毛。
“告诉李爷爷,谢他的窝头。”他说,声音有点哑。
小翠点点头,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转身就跑,辫子上的野菊花晃啊晃,像只逃命的黄蝴蝶。
张垚摊开手,是颗用红绳串着的狗牙,磨得光溜溜的。这是去年他帮小翠赶走恶狗时,从死狗嘴里掰下来的,说能辟邪。
他把狗牙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的混沌纹路。温温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走出茅屋时,村头的人还没散。朱强蹲在槐树下,正跟两个跟班嘀嘀咕咕,看见张垚出来,立刻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拿完东西了?正好!”他拍了拍手,“大家听着,这妖怪要走了,咱们得送送他!”
几个被他说动的汉子围了上来,手里都拎着家伙。张大胆站在最前面,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三山,对不住了。”张大胆的声音闷闷的,“朱老爷说了,你要是不跟他去祠堂认错,就别怪我们动手。”
张垚看着他手里的锄头,锄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想起小时候,张大胆就是用这把锄头,帮他家翻了三分地。
“我没错。”他把棉袄裹得更紧了些,“我也不会去祠堂。”
“敬酒不吃吃罚酒!”朱强突然喊了一嗓子,“给我拿下!出了事我爹担着!”
歪帽子跟班第一个冲上来,手里挥舞着根新的木棍。张垚侧身避开,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哎哟!”跟班疼得嗷嗷叫,木棍掉在地上。张垚顺势一推,他又摔了个四脚朝天,这次正好摔在王婆子的笸箩边,压得小米四处飞溅。
“反了!反了!”王婆子尖叫着跳起来,手里的拐杖乱挥,却没敢靠近。
张大胆咬了咬牙,举着锄头朝张垚的腿扫去。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留着余地。
张垚看懂了,往后退了两步,锄头擦着他的草鞋落在地上,砸出个小土坑。
“别逼我。”张垚说,声音里带着混沌之力的震颤,让张大胆的动作顿了顿。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突然“吱呀”开了。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面白无须,手里摇着把折扇,正是朱强的爹,朱富贵。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短打的家丁,腰里都别着刀,显然是刚从镇上回来。
“吵什么呢?”朱富贵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捏着嗓子说话,“大清早的,扰了我跟仙师使者喝茶的兴致。”
“爹!”朱强像见了救星,扑过去指着张垚,“这妖怪回来了!您快让使者收了他!”
朱富贵的目光落在张垚身上,像打量牲口似的上下扫视。当看到张垚胸口隐约的青金色纹路时,他的眼睛亮了亮,折扇“啪”地合上。
“张三山啊。”他踱着步子走过来,长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小米,“听说你得了件宝贝?交出来,跟我去祠堂给列祖列宗磕个头,这事就算了。”
张垚攥紧了怀里的棉袄,没说话。他看见朱富贵身后的家丁悄悄围了上来,手都按在刀柄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朱富贵的脸沉了下来,折扇指向张垚,“拿下!要是敢反抗,就地处决!”
两个家丁立刻拔刀,刀光在晨光里闪着冷芒。张大胆下意识地往张垚身前挡了挡,却被一个家丁粗暴地推开。
“张大胆,你想包庇妖怪?”朱富贵冷笑一声,“别忘了你儿子在我家学认字,不想他滚回来放牛就靠边站!”
张大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退到了一边,手里的锄头垂在地上,像条没了骨头的蛇。
家丁的刀离张垚只有两步远了。他能闻到刀身上的铁锈味,还能看到刀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混沌纹路在胸口剧烈地跳动起来,青金色的光芒透过粗布短褂渗出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妖法!他要动妖法了!”王婆子尖叫着往柴火垛后面钻,几个胆小的村民也跟着往后退。
张垚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之力在沸腾,像开了锅的水。只要他愿意,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够看。
可他看到了李爷爷。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槐树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别冲动”。
他还看到了小翠。小姑娘躲在李爷爷身后,露出半张脸,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混沌之力渐渐平息下去。张垚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自家茅屋的土墙。
“我走。”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我警告你们,别碰李爷爷和小翠。”
朱富贵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妥协。随即他笑了起来,折扇又摇了起来:“算你识相。滚吧,永远别再回来!”
张垚最后看了一眼村子。槐树下的李爷爷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小翠的脸完全躲进了李爷爷的身后,只露出条麻花辫的尾巴;张大胆蹲在地上,用锄头一下下刨着土坑。
他转身,朝着村外的黑风山脉走去。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身后传来朱强的嘲笑声,王婆子的咒骂声,还有朱富贵得意的吩咐声。这些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风吹散在晨雾里。
走到村口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已经驱散了大部分雾气,照在祠堂的琉璃瓦上,闪着刺眼的光。他家的茅屋在村子尽头,像个被遗忘的孤儿,门还敞着,风吹得里面的蛛网轻轻晃动。
张垚的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狗牙,又按了按胸口的混沌纹路。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晨雾笼罩的山林。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破洞的短褂在风里飘动,像面倔强的小旗子。
槐树下,李爷爷抬起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颗泪珠,砸在脚下的小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翠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张垚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雾里,突然捂住嘴,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朱富贵摇着折扇走进祠堂,朱强跟在后面,得意地哼着小曲。家丁们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王婆子则拉着几个老婆子,唾沫横飞地讲着刚才的“惊险”场面。
只有张大胆还蹲在地上,锄头插在土里,他的手指在粗糙的锄柄上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山林里,张垚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他掏出怀里的玉米饼,咬了一大口。
玉米饼还带着余温,混着淡淡的奶香,是他这几天吃过最香的东西。他三口两口吃完,把油纸叠好塞进怀里,又摸了摸棉袄里的半块硬窝头。
“走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山林说,像是在跟自己告别。
混沌纹路在胸口轻轻跳动,像在回应他的话。张垚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黑风山脉的深处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点点的,像撒了把碎金子。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清脆得像银铃。张垚抬起头,看见一只羽毛翠绿的小鸟从头顶飞过,翅膀上的光斑晃得他眯起了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东荒边陲的放牛娃张三山了。
他是张垚,混沌道体的继承者,《混沌经》的修炼者。他的路在前方,在那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在那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胸口的混沌纹路突然亮了亮,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血脉游走。张垚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
风吹过林海,发出涛涛的声响,像是在为他送行。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