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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客星

第二章 客星 (第1/2页)

第二章客星
  
  观星台上,风声如啸。
  
  那声音穿透三百年的冰封岁月,直抵邱莹莹神魂最深处、最脆弱也最不容触碰的角落。她仿佛听见了定海峰巅,星辉弥散前,那人用尽最后气力吐出的那两个字。
  
  “莹莹。”
  
  与此刻耳边这清朗中带着拘谨的“前辈”重叠,却又截然不同。一个是诀别时熔岩般滚烫却即将永寂的余温,一个是初见时山泉般清冽却陌生的流淌。
  
  邱莹莹转过身。
  
  动作似乎与寻常无异,只有她自己知道,宽大袍袖之下,戴着星纹指环的右手,指节已捏得发白,冰凉的环身几乎要嵌进骨肉里。高空罡风猎猎,卷起她霜雪般的衣袂与墨色长发,在她身后狂舞,却拂不动她身前凝滞的空气分毫。她的脸迎着风,没有丝毫波动,如同璇玑山上历经万载风雨侵蚀却依旧棱角分明的玄岩。
  
  她看着数丈外的青年。
  
  阿墨。
  
  青色布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年轻人挺拔清瘦的骨架。他站得很直,却并非松柏般的孤傲,反而透着一种努力想显得镇定、却因环境与面对之人而自然流露的紧绷。双手交叠身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
  
  他的脸——
  
  邱莹莹的视线,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掠过他的眉眼。
  
  眉形很好,斜飞入鬓,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但王珺的眉宇间是经年累月执掌一派的从容威仪积淀下的沉稳,而眼前这双眉,飞扬却略显单薄,带着未经大事磨砺的清晰轮廓。
  
  眼睛。是的,眼睛最像。都是温润的墨玉色,眼尾微微下垂,不说话时也仿佛含着三分天生的、毫无攻击性的柔和笑意。可王珺的眼,是东海月夜下的深潭,表面温润,内里却映着浩瀚星穹与无尽波涛,深不见底。而这个阿墨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忐忑,以及一种纯粹的、见到传说中人物的激动。像山间未被尘烟沾染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连同底下那些圆润的、带着些许稚气的卵石。
  
  鼻子,嘴唇,下颌的线条……细微处仍有差异。王珺的轮廓更深刻些,也许是因为年岁,也许是因为责任。而阿墨的脸庞还残留着少年人将褪未褪的柔和,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而非王珺那种久居仙山、略显清透的白皙。
  
  最关键的是神韵。王珺即便在最温和的时候,周身也萦绕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安心亦令人敬畏的气场,那是实力与地位浸润到骨子里的从容。而阿墨,他努力站得笔直,却依旧能看出属于散修的那份不易察觉的局促,像是偶然闯入琼楼玉宇的山野修士,对周遭宏伟的一切既感震撼,又本能地小心翼翼。
  
  不是他。
  
  这三个字,带着冰渣,碾过邱莹莹骤然紧缩又强行舒张的心脉。不是王珺。只是一个……容貌相似之人。
  
  她袖中的手,微微松了一丝力道。指环冰冷的触感依旧,却不再那么灼人。
  
  “你有何法,可替代血祭,驱动天星阵图?”
  
  邱莹莹开口,声音比她身后掠过的罡风更冷,也更平,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足以让山峦倾覆的惊涛骇浪从未在她眸底发生过。她甚至没有询问对方的来历、修为,如何得知“血祭”这等秘辛,直指核心。
  
  阿墨显然被这直接的、带着巨大压迫感的质问弄得一怔。他脸上那努力维持的、略显生涩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眼神也认真起来。
  
  “回禀前辈,”他再次拱手,态度恭敬却不再那么紧张得手足无措,“晚辈出身微末,自幼对古阵法符箓之事颇有兴趣,四处游历时也曾偶得些残篇断简,胡乱研习。关于‘天星阵图’……晚辈曾在一处荒废古修洞府的壁刻上,见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提及此图乃上古观星士依周天星辰运转至理炼制,其核心并非蛮力驱使或生灵血祭,而在于‘共鸣’。”
  
  “共鸣?”邱莹莹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
  
  “是。”阿墨点头,语速加快了些,眼中闪烁着属于痴迷某种学问者的光,“据那残篇所述,天星阵图本身便是微缩的周天星辰,有自成体系的运转法则。强行以灵力或精血催动,犹如逆水行舟,事倍功半,且极易遭受反噬。若能寻得其运转节律,以特定频率的星力或与之相合的自然韵律引导,或可‘引动’阵图自身力量,达到类似‘共振’之效,从而显化其能,定位秘境。此所谓‘以律引图,而非以力驭图’。”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似乎在勾勒某种波形或轨迹,神情专注。“当然,那壁刻残破,所言也语焉不详,具体何种‘韵律’,如何‘引动’,并未记载。晚辈也只是依据此理,结合自己对星辰阵法的粗浅理解,推测或许……或许可以尝试。”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推测”在威名赫赫的玉衡掌门面前,有些过于虚无缥缈和大胆了。
  
  邱莹莹沉默地听着。
  
  阿墨所说的“共鸣”“韵律”之理,并非全然荒谬。玉衡门以星象阵法立宗,门中秘典对此类原理亦有触及,只是深奥无比,晦涩难明,更从未有典籍明确指出此乃驱动天星阵图的正途。三百年间,她无数次以自身浩瀚灵力尝试沟通阵图,感应到的只是一片沉寂的星空,冰冷而遥远。血祭之法,是她在某部禁忌残卷中寻得的极端记载,也是目前看来唯一明确可能生效的途径——以同源或相契之精血神魂为薪柴,强行点燃阵图灵韵。
  
  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却提出了另一种看似更温和、也更玄妙的可能。
  
  是巧合?是别有用心者的投石问路?还是……他真的从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传承中,窥见了一线真实?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阿墨脸上。青年因为刚刚一番陈述,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几分不安,还有一丝属于钻研者的、近乎天真的热忱。这神情,与王珺沉思阵法难题时的专注,有那么一丝遥远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王珺的专注是深沉的,静默的,如同深海潜流;而阿墨的热忱,是外放的,跃动的,如同山涧跳脱的浪花。
  
  “那古修洞府,在何处?”邱莹莹问,依旧不带情绪。
  
  阿墨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毫不犹豫答道:“回前辈,在西南瘴疠之地,苍莽山系边缘一处无名山谷。洞府早已坍塌大半,壁刻也风化严重,晚辈当年也是被妖兽追赶,慌不择路跌入其中,才偶然得见。后来再去寻,因山洪改道,连那山谷入口都难以辨认了。”他语气坦然,细节清晰,不似作伪。
  
  “你修为几何?”
  
  “晚辈愚钝,苦修多年,至今……尚未结丹。”阿墨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低下头去。
  
  未结丹。在仙盟年轻一代中,这修为可谓低微。难怪一身布袍,风尘仆仆。
  
  一个修为低微、来历不明的散修,拿着一段不知真假的古老传闻,跑到仙盟魁首面前,声称能解决连各派耆宿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或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观星台上寂静了片刻,只有风过的呼啸。
  
  内务长老垂手立在更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塑。掌门未发话,他绝不会插嘴半句,尽管心中疑虑已如藤蔓疯长。
  
  终于,邱莹莹再次开口。
  
  “你所言之法,即便为真,亦需对星辰运转、阵法韵律有极深造诣。你修为不足,如何印证?又如何辅助?”
  
  阿墨抬起头,眼神中的热忱未减,声音却多了几分坚定:“前辈明鉴。晚辈自知修为浅薄,于大道领悟远不及前辈万分之一。然,阵法星象之道,有时未必全赖灵力高深。晚辈于‘感应’与‘推演’上,或有些许天赋。那洞府壁刻残缺晦涩,常人观之如睹天书,晚辈却能依其残痕,推演出部分可能阵纹走向。驱动阵图所需‘韵律’,或许亦可凭借对周天星辰的细微感应,结合阵图本身流转气机,逐步尝试、调整。晚辈愿将所知所学和盘托出,供前辈参详!即便……即便最终证明晚辈所言荒谬,徒劳无功,晚辈也绝无怨言,甘受任何责罚!”
  
  他说得有些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被罡风一吹,又迅速干涸。那双与王珺极为相似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真诚的急切,还有一股属于年轻人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甘受责罚。
  
  邱莹莹看着他额角的汗痕,看着他眼中那簇微弱却纯粹的火苗。三百年来,她见过太多人眼中的欲望、敬畏、算计、恐惧。如此清澈又执着的眼神,倒是久违了。
  
  像极了很久以前,东海之滨,那个指着天上星辰,对她说要悟透星轨奥秘的少年。
  
  只是那少年的眼神,后来渐渐沉入了东海万顷波涛之下,化为了掌门殿中深不可测的平静。
  
  她忽然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
  
  “你随我来。”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没有承诺,也没有斥责。只是简单的四个字。
  
  然后,她不再看阿墨瞬间怔住又涌上惊喜的脸,转身,素白的身影如一片流云,飘向连接观星台与山体的玄铁索桥。
  
  阿墨呆了一瞬,连忙对内务长老匆匆行了一礼,快步跟了上去。脚步踏在悬空的铁索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风声中几不可闻。
  
  内务长老这才抬起眼,望着前方那一前一后、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忧色,旋即又归于沉寂。他默默转身,朝着另一方向离去,他还有许多掌门吩咐的事情要去安排。
  
  邱莹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山岳。阿墨跟在她身后三尺之处,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方那袭白衣。风将她如墨的长发和素洁的衣袂向后吹拂,勾勒出纤直却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背影。她身上有一种冷寂的气息,不是故作姿态的冰冷,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浸润到骨子里的疏离与孤独,像这璇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像夜空里离群索居的孤星。
  
  走过长长的悬空索桥,穿过一道笼罩着蒙蒙清光的无形屏障(阿墨踏入时感到微微一滞,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并非想象中的殿宇楼阁,而是一片依着陡峭山势开辟出的巨大平台。平台以青灰色巨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深渊,云海在下方翻涌。平台中央,并非建筑,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凹坑。
  
  凹坑深约数丈,半径超过三十丈,内壁并非岩石,而是光滑如黑曜石般的材质,其上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明暗各异的宝石,仔细看去,那些宝石的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对应着周天星辰的方位。凹坑底部中心,是一个较小的、同样材质的平台,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此刻虽是白日,但凹坑内壁上那些“星辰”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芒,与天光交融,使得整个巨坑仿佛一口倒扣的星空之碗,神秘而深邃。
  
  “此乃‘星衍盘’。”邱莹莹在巨坑边缘停下,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地介绍,如同介绍一件寻常器物,“玉衡门推演星象、演练阵法核心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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