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镜中舞 (第2/2页)
夜风吹拂,他握着冰水瓶的手,指尖却一片滚烫。镜中的令狐爱依旧在旋转、抬手、虚握,仿佛一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孤独的祭礼。而肖南星站在隔壁的黑暗里,成了一个猝不及防的窥视者,窥见了一角可能颠覆所有认知的、柔软的废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镜中的令狐爱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仿佛从一场深沉的迷梦中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空茫的眼神迅速聚焦,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困惑,随即被惯常的警惕和冰冷覆盖。她猛地转头,视线锐利地扫向阳台方向,看向那片浓郁的、属于肖南星公寓的黑暗。
肖南星早已在她停下的瞬间,如同最警觉的夜行动物般,无声地后退,将自己完全藏回窗帘的阴影之后,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令狐爱在镜前站了几秒,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为何站在这里、做了些什么感到不解。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脆弱与疲惫,然后快步走到阳台门边,“哗啦”一声,用力拉上了玻璃门,又拉严了厚重的遮光帘。
暖黄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肖南星依旧立在原地,黑暗中,只有他手中冰水瓶外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远处,“海港城”工地的探照灯划过夜空。奠基庆典的太阳,很快就要升起。而某些深埋于镜中、于心底的真相,似乎也随着这无意识的舞蹈,被搅动起了细微的涟漪。
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柄冰冷的银剑,反复切割着愈发浓稠的夜色。肖南星退回客厅中央,冰水瓶外壁的水珠蜿蜒而下,浸湿了他的掌心,那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镜中那个空茫起舞的令狐爱,与记忆中咸冷海水里那一抹竭力拽住他的、温暖而明亮的光影,此刻正疯狂地试图重叠。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脸埋进冷水。抬起头,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是前所未见的动摇与探究。他摊开手掌,下意识地模仿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动作——指尖微屈,手腕向内翻转,仿佛要握住一缕无形的风。肌肉传递出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牵引感。
与此同时,隔壁公寓内。令狐爱背靠着已拉紧的遮光帘,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残留着某种虚幻的韵律感,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刚刚……好像又失神了。最近压力太大?不,那种感觉不一样,像是身体擅自回忆起了某个被严密封锁的片段,一段关于海风、月光和无声舞蹈的……献祭?还是告别?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恍惚。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父亲年轻时站在未开发海岸边的旧照片上,眼神陡然锐利。无论潜藏的记忆是什么,此刻都不是挖掘的时候。深海教会的阴影,庆典可能的风暴,才是当务之急。
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目光锐利地投向“海港城”工地那片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庆典区域。就在此时,她随身携带的、用于接收特殊情报的加密设备屏幕,幽光一闪。一条没有文字、只有坐标的信息跳了出来。坐标位置,指向庆典主舞台下方,尚未完全封闭的二级排水管道汇合处。
令狐爱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拿起另一部手机,按下速拨键。
几乎在同一秒,肖南星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令狐爱的名字。
两人隔着一堵墙,同时开口,声音通过电波传递,重叠在一起,带着不同缘由却同样紧迫的寒意:
“肖南星,立刻去检查庆典舞台下的二级排水管网,坐标我发你。要快,隐蔽。”
“令狐总,我可能需要立刻去一趟工地,有些……不对劲。”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了一瞬。某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在冰冷的夜色与渐起的危机中,悄然凝结。
“好。”“明白。”
简短应答后,通话切断。肖南星抓起外套,令狐爱迅速换上深色便装。他们各自从不同的门,冲入凌晨凛冽的空气中,奔向那片被灯光妆点得灿烂辉煌、却可能埋藏着未知凶险的庆典之地。
镜中舞的涟漪尚未散去,现实的警钟已轰然敲响。深海之下的眼睛,或许早已将目光,牢牢锁定了这场陆地上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