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镜中舞 (第1/2页)
联合调查组的压力暂时被令狐爱以技术证据顶回,奠基庆典前的紧绷节奏却没有丝毫放缓。肖南星搬出了项目部的临时板房,在离“海港城”工地不远的一个高档公寓楼里租了套短期服务式公寓。这里更安静,也方便他处理一些不便在公开场合进行的“非技术性”联络。公寓是令狐爱通过集团渠道安排的,安保严格,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蜿蜒的城市海岸线和更远处那片正在被人类野心重塑的海域。
连日高度紧张的应对和算计,让肖南星的精神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庆典前夜,他终于将那份可能搅动市场神经的“虚实结合”情报通过加密渠道妥善放出,又和《财经前沿》的赵主编进行了一场语焉不详却彼此心照不宣的“私下聊天”。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一点多。城市灯火未眠,但他的大脑亟需空白。
他洗了把冷水脸,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无意识地望向远处“海港城”工地隐约的轮廓。庆典的临时舞台和灯光架已经搭起,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他晃了晃水瓶,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轻微、几乎被窗外城市背景噪音完全淹没的响动,从与他客厅一墙之隔的隔壁公寓阳台方向传来。不是机械声,也不是寻常起居声响,而是一种……规律、轻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嗒、嗒”声,间或夹杂着衣物摩擦的悉索。
肖南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栋公寓隔音极佳,能传来如此微弱的声响,说明源头的动静其实不小。隔壁住的是谁?他记得这层楼似乎只有两户,另一户……
他脑海里闪过令狐爱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背影。是她?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没有开灯,侧身隐在厚重的窗帘阴影里。夜风带着微咸的气息涌入。隔壁的阳台与他家的呈直角相邻,之间隔着装饰性的金属栅栏和大约两米的空隙。隔壁的阳台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流泻出一小片,映亮阳台光滑的地砖。
声音更清晰了。嗒、嗒、沙……嗒、嗒、沙……
肖南星的角度,恰好能透过对方敞开的阳台门,看到室内一大片光洁如镜的墙面——那显然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而镜中,映出了令狐爱。
她穿着丝质的象牙白睡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赤着脚,站在镜子前。但她没有在照镜子,眼神是空茫的,没有焦点,仿佛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她的身体却在动,重复着一个简单却又奇异的动作:左脚脚尖点地,轻轻向外划一个小弧,脚跟随之拧转,带动腰肢极细微地一旋,右臂同时从身侧抬起,手腕柔韧地向内翻转,五指舒展,像是在虚空中牵引着什么,又像是要握住什么。然后动作收回,稍停,再次重复。嗒(脚尖点地)、嗒(脚跟拧转)、沙(衣袖摩擦)。
一遍,又一遍。
那不是健身动作,也不是随意的活动肢体。肖南星虽然对舞蹈毫无研究,也能看出那是一个被高度提炼、具有完整起承转合和明确意图的舞蹈动作片段。它优雅而克制,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般的韵律感,与身着现代睡衣、身处简洁公寓的令狐爱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错位。
她在梦游?不像。她的呼吸平稳,动作虽然机械重复,却准确无误。
肖南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令狐爱。商场上的她犀利果决,私下里的她疲惫紧绷,偶尔流露的关切也裹着坚硬的壳。而此刻镜中的她,褪去了所有盔甲,像个迷失在时间缝隙里的提线木偶,被一段深埋在肌体深处的记忆本能牵引着,无意识地舞蹈。
那舞蹈动作,莫名地……有点眼熟。不是他学过或看过的任何一种,而是那种韵律,那种指尖试图抓握什么的姿态,仿佛在呼应某个久远到已经风化、却烙印在灵魂里的场景或承诺。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关于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童年落水被救的模糊梦境。梦里除了咸冷的海水和窒息的黑暗,似乎总有一抹更明亮、更轻盈的影子,还有一段破碎的、不成调的旋律,或者类似旋律的身体律动……
难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令狐爱?她怎么会出现在他那个遥远偏僻的家乡海岸?又怎么可能会……跳舞给他看?或者,救他?
理智在嘶吼着否定,但眼睛看到的一切,身体感受到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他死死盯着镜中那个重复舞动的身影,试图从她空茫的眼神和机械的动作里,挖掘出更多被隐藏的真相。她到底忘记了什么?这段舞蹈,又来自何处?与她暗中调查深海教会、与“海港城”项目、与他肖南星,究竟有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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