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 (第1/2页)
苏渺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却毫不停顿,迅速离开了厨房。
后院的角门旁,空气清冽而寒冷。
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雪霰子,打在脸上如同冰冷的砂砾。
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已经停在那里,车辕上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袄、戴着破毡帽的车夫,正缩着脖子打盹。
一个穿着酱色绸面棉袍、身材微胖、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不耐烦地在车旁踱步,正是张管事。
他脚边放着几个空的大箩筐。
看到苏渺缩着肩膀、穿着单薄破旧的粗布袄子、脸色苍白地小跑过来,张管事那双精明的老鼠眼上下扫了她一圈,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怎么派了你这么个痨病鬼似的丫头?”张管事语气嫌弃,“李婆子打发叫花子呢?算了算了!赶紧的,把箩筐搬上车!手脚麻利点!误了采买的时辰,仔细你的皮!”
“是,张管事。”苏渺低眉顺眼地应着,走到那几个空箩筐前。
箩筐是粗藤编的,又大又沉。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腰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一个箩筐勉强拖到车板边缘。
“废物!”张管事看得直皱眉,抬脚作势要踹,“没吃饭吗?!快点!”
苏渺咬紧牙关,汗水混着雪霰子从额角滑落。
她拼尽全力,终于将几个箩筐都搬上了骡车,整个人已经虚脱得几乎站不稳,扶着冰冷的车辕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间的伤痛。
“磨蹭什么!滚上去坐好!”张管事自己踩着车辕,利落地钻进青布车篷里,丢下一句命令。
车篷里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陈旧布料的混合气味。
张管事大喇喇地占据了最里面相对干净的位置。
苏渺只能蜷缩在靠近车帘、最颠簸也最寒冷的外侧角落。
骡车“吱吱呀呀”地启动,碾过府邸后巷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颠簸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
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像重锤砸在苏渺的后腰上,痛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用更尖锐的痛楚来保持清醒。
车帘被寒风掀起一角,冰冷的雪霰子灌进来。
苏渺的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熟悉的街巷。
熟悉的店铺。
熟悉的……破败!
她记忆中大梁京城繁华的西市,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和萧条。
许多铺面都关着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封条或“吉屋招租”的告示。
开着的店铺也门可罗雀,伙计们缩在门口袖着手,脸上带着麻木和愁苦。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大多面带菜色,眼神警惕而疲惫。
乞丐明显比记忆中多了许多,蜷缩在避风的墙角,如同失去生命的破布麻袋。
这与她记忆中、由“锦绣速达”物流网络带活、商旅往来络绎不绝、运河码头帆影如织的繁华西市,简直是天壤之别!
“锦绣速达”覆灭不过几十年,这衰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仿佛那覆盖帝国命脉的物流巨网被连根拔起后,整个商业的生机也随之枯竭。
骡车驶入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巷。这里是专门卖菜蔬禽蛋的市集。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菜叶腐烂、禽类粪便和廉价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
张管事显然对此地熟门熟路。
他让车夫将骡车停在街口,自己整了整衣袍,挺起微凸的肚子,摆出一副管事老爷的派头,慢悠悠地踱进人群。
“小满!跟着!看好箩筐!”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苏渺忍着剧痛,艰难地从颠簸的骡车上爬下,脚步虚浮地跟在张管事身后。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一边努力跟上张管事穿梭在人群中的脚步,一边用那双红肿、布满冻疮裂口、还在隐隐作痛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在找。
找那些熟悉的靛蓝色。
找那面曾经飘扬在无数车马、货船、驿站上的平安旗的痕迹。
找那些可能残存的、属于“锦绣速达”体系的蛛丝马迹——
熟悉的铺面招牌?
曾经合作过的商贩面孔?
哪怕是一句带着怀念或鄙夷的闲谈?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曾经挂着“锦绣速达”合作点标志的几家粮油铺子,如今要么大门紧闭,要么换了陌生的招牌,卖着劣质的杂货。
曾经几个因“锦绣速达”的订单而生意兴隆的菜贩,如今摊子前门可罗雀,菜蔬也蔫头耷脑,品质极差。
偶尔听到几句闲谈,提及“锦绣速达”或“姓苏的”,也多是和那两个二等丫鬟一样的口吻——轻蔑,唏嘘,当做过气的谈资笑话。
“快看!快看!是那个疯婆子!”
“啧!又来了!晦气!”
“离她远点!别沾了疯病!”
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嫌恶的议论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街角避风的垃圾堆旁,蜷缩着一个极其瘦小单薄的身影。
同样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袄子,乱糟糟如同枯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里面似乎裹着什么硬物。
正是昨夜那个潜入厨房、放下窝头的僵硬身影——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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