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 (第2/2页)
几个顽童拿着小石子,远远地朝她丢去,嘴里喊着:“疯婆子!滚开!”
翠微毫无反应,只是更紧地蜷缩起来,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只有那抱着破布包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上苏渺的头顶!
她几乎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张管事的声音如同冷水浇下:“小满!死哪去了?!还不快过来搬菜!”
苏渺猛地刹住脚步,指甲再次狠狠掐进掌心的伤口,用尖锐的痛楚压下沸腾的杀意。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那个蜷缩在垃圾堆旁、被顽童欺凌的绝望身影,快步走向张管事。
张管事正站在一个菜贩的摊子前,唾沫横飞地挑拣着,嘴里不停地压价、挑剔。
最终,他心满意足地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一大堆品相不佳的白菜、萝卜和几把蔫黄的青菜,甚至还搭上了几根品相稍好的小葱。
“搬!”张管事指着那堆菜,对苏渺命令道。
苏渺看着那堆几乎要将箩筐塞满的沉重菜蔬,又看看自己那双红肿不堪、布满裂口的手,心沉了下去。
这双手,别说搬动这沉重的箩筐,就是碰一下冰冷的菜蔬,恐怕都会痛得钻心。
“磨蹭什么?!”
张管事见她迟疑,三角眼一瞪,抬脚作势又要踹。
苏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
她没有选择。
她弯下腰,后腰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她伸出那双红肿如萝卜、布满血口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箩筐的边缘,试图将它拖向骡车。
冰冷粗糙的藤条边缘瞬间摩擦过她手上最深的裂口!
“嘶!”
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颤,箩筐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几颗萝卜滚了出来。
“废物!没用的东西!”张管事勃然大怒,一脚狠狠踹在苏渺的小腿上!
剧痛!
苏渺再也支撑不住,痛呼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脸朝下,啃了一嘴的污泥和烂菜叶!
后腰的伤处被地面狠狠一硌,痛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耽误老子时辰!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张管事气急败坏地咒骂着,嫌恶地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渺,仿佛在看一滩碍眼的垃圾。
他转头对菜贩吼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帮老子把东西搬上车!这废物丫头工钱扣了!算你的辛苦钱!”
菜贩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不敢违逆管事,只得招呼伙计帮忙搬菜。
苏渺趴在地上,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裤,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脸颊贴着肮脏冰冷的地面,嘴里是泥土和烂菜腐败的腥味。
小腿被踢中的地方和后腰的撞伤剧痛交加,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屈辱、痛苦、冰冷的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极致的黑暗和冰冷中,她的眼角余光,透过散乱的发丝和污泥,看到了几步之外,那个蜷缩在垃圾堆旁的僵硬身影——翠微。
翠微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她依旧蜷缩着,但那双空洞呆滞的眼睛,此刻却微微抬起,透过乱发的缝隙,直勾勾地“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渺。
那双眼睛,依旧是死水般的空洞。
但苏渺却在那片死寂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最细微的涟漪。
那波动里,似乎混杂着……一丝茫然?
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随即,翠微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身体蜷缩得更紧,抱着破布包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老了。
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
苏渺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不再看翠微,只是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挣扎着、一点一点地从冰冷泥泞的地上爬了起来。
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污泥和烂菜叶,狼狈不堪。
小腿剧痛,后腰的伤处更是如同断裂。
但她站起来了。
脊背挺得笔直,尽管摇摇欲坠。
她抬起沾满污泥的手,用同样肮脏的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嘴角的污血和泥泞。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然后,她拖着那条剧痛的小腿,一瘸一拐地、沉默地走向骡车。
没有看张管事那嫌恶的眼神,也没有理会周围人投来的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她走到车边,没有像之前一样试图爬上颠簸的车辕,而是默默地、固执地站在了骡车旁,冰冷的风雪中,如同骡车旁一根沉默的、沾满污泥的拴马桩。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和煎熬。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寒冷如同跗骨之蛆。
苏渺沉默地站在车旁,跟着骡车一步步走回府邸。
风雪打在脸上,混合着污泥,凝结成冰冷的硬壳。
回到厨房时,天已近午。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准备主子们的午膳。
油烟味、饭菜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与苏渺一身污泥、冰冷狼狈的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哟!这是掉粪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