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老龙口地形,我熟 (第2/2页)
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那团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前所未有地稳定、纯粹、锐利!
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终于淬炼成型的寒铁刀胚。
力量在流逝,意志却在疯长。
萧暮渊温润的眼底,翻涌的情绪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灼热的审视。
他走到榻边,极其自然地拿起榻边温着的参汤,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她干裂的唇边。
“喝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在吩咐一件重要的货物,“运河的风浪,不是靠一口气就能闯过去的。你的命,连着蜂鸟的旗,连着萧家的船。”
苏渺抬眼看他。
参汤温润的气息冲淡了满室的药味。
她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吞咽。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滋养的暖流,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被掌控又彼此利用的联结感。
“陈霸……是屠三的结拜兄弟……蒋奎死后,他接手了屠三在运河的势力……”
苏渺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他手下有‘铁头鲨’快船十二艘,水性极佳的亡命徒不下三百……盘踞老龙口多年,水下暗桩、沉船障、毒水拍杆……阴毒手段极多……柳家每年……给他这个数……”
她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比了个手势。
萧暮渊喂汤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却更加锐利:“强攻硬撞,就算拿下,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运河上那些投靠的把头,要的是金子,不是填命。”
“所以……要快!”苏渺眼中寒光一闪,“‘血旗令’是火把……点燃的是贪欲和仇恨……火势一起,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烧死陈霸!不能给他喘息……搬救兵的机会!”
“老龙口地形……我熟……”
她用尽力气抬起右手食指,沾着碗沿残留的参汤水渍,在榻边铺着的软垫上,极其艰难地勾勒出潦草却关键的线条——
“主航道……西侧……有片芦苇荡……水浅……但藏着一条废弃的运盐古渠……直通老龙口码头后方……”
“陈霸的‘聚义厅’……就在码头后崖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栈道……”
“子时……涨潮……风向……东南……”
她的手指颤抖,水痕断续,却精准地标注出一个个致命的节点!
每一个字,都带着当年“锦绣速达”纵横运河时,用血换来的情报烙印!
萧暮渊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潦草的水痕地图,温润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精光!
如同最老练的鲨鱼嗅到了血腥中的致命破绽!
“石岩!”他猛地低喝!
石岩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门口!
“拿图!记!”
萧暮渊指着软垫上那即将干涸的水痕,语速快如疾风:“着令‘通汇’货栈周管事!立刻准备桐油、硫磺、硝石!分装密封木桶!数量要够烧掉半个老龙口!”
“再调‘墨羽’水鬼营最精锐的三十人!携带水靠、分水刺、锯缆刀!明日丑时前,必须潜入这片芦苇荡待命!目标:废盐渠!清理障碍!为火船开道!”
“通知‘泥鳅张’!他的船队,三日后子时,给老子死死咬住陈霸前门的船!不惜代价!拖住!为火船……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火船……”他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出鞘的凶刃,“用最快的船!装满引火之物!顺着废盐渠!借着涨潮和东南风……给老子……直冲陈霸的‘聚义厅’!”
“我要让那翻江龙……和他的老巢……一起……在‘血旗令’的焰火里……化为灰烬!”
——
通州,官道。
寒风卷着尘土,抽打着官道两旁枯黄的衰草。
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驾队伍正逶迤前行。
数十名盔甲鲜明的侯府亲兵护卫着中央一辆装饰华贵、却透着一股暮气的四驾马车。
马车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风尘,也隔绝了车内永宁侯柳承宗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柳承宗年近五旬,保养得宜的面皮因长途跋涉和心绪不宁而显出一丝浮肿的灰败。
他穿着簇新的紫貂皮大氅,手中却烦躁地捻着一串冰凉的翡翠佛珠。
狭长的眼眸里,翻腾着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京中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
柳如眉那个蠢妇!
竟然让一个叫“小满”的丫鬟和什么“铁盒子”搅得侯府天翻地覆!
还扯出了“苏渺”、“血旗索命”这等陈年禁忌!
更可恨的是金翎卫居然登门查抄!
虽然最后退了,但这脸……是丢尽了!
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蜂鸟速达”,竟敢挂着萧家的旗号,公然对抗户部新规,闹得满城风雨!
这些消息像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隐隐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借着这些由头,朝着永宁侯府,朝着他柳承宗,当头罩下!
而网的中心……似乎都指向那个死了多年、却阴魂不散的苏渺!
“侯爷,”马车外,心腹幕僚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小心,“前面十里亭,夫人……带着人候着了。”
柳如眉?
柳承宗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