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挂满的靛蓝旗 (第2/2页)
良久。
谢珩缓缓靠回椅背,指节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敲打在人心上。
“柳家这颗毒瘤,剜掉了也好。运河乱了……也未必是坏事。浑水,才好摸鱼。”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只是这只蜂鸟……还有她背后那条海鲨……爪子伸得太快,也太利了。”
“规矩?”
谢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充满嘲讽的弧度。
“一个死人留下的妄想,也配称规矩?”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刺谢子衿:
“本公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运河的利,谢家要分一杯羹。”
“那只蜂鸟……”
“要么折断翅膀,关进笼子,为本公所用。”
“要么……”
“连同她那点可笑的规矩……”
“彻底碾碎!”
“听明白了吗?”
谢子衿微微垂眸,遮住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幽光。
“是。兄长。”清冷的声音在肃杀的寒渊堂内回荡,听不出喜怒。
——
激荡的能量风暴已经平息,碎裂的药瓶、倾倒的桌椅、崩飞的银针散落一地,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验货”杀局。
三道金翎卫玄影已不见踪影。
石岩和几名墨羽卫精锐身上带着伤,血迹染红了玄色劲装,正沉默地清理现场,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余悸。
空气中残留着锁魂盘高频震颤后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密室中央,软榻旁。
萧暮渊的软剑斜插在地板缝隙中,剑身犹自嗡鸣。
他胸前的玄色锦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精钢软甲,软甲上赫然嵌着几枚幽蓝色的、仍在微微震颤的细针——锁魂盘的攻击余波。
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有些不稳,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几步之外。
苏渺依旧站着。
玄铁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中,燃烧的炽白意志之火已经内敛,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潭。
潭水之下,仿佛有万千被淬炼过的刀锋在无声流转。
她覆盖着软甲的左臂自然垂落,指尖却在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是强行压制体内那融合了剧毒、意志与新生力量的狂暴洪流带来的反噬。
她面前的地上,遗落着一面边缘碎裂、符文黯淡的锁魂盘。
那是被她在意志爆发的瞬间,以那只异变的左手生生捏碎一个玄影的手腕后夺下的!
谢子衿……
那素白的身影早已离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他离去前那最后一道目光——冰冷、探究、带着一丝被意外激起的、近乎贪婪的兴味——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苏渺的感知里。
“他看到了……”
时惊云瘫坐在墙角,脸色苍白,月白的衫子沾满灰尘和药渍,眼神却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狂热,喃喃自语,“他肯定看到了!那血脉异变的瞬间!那意志驭毒的状态!他想要!他想要把她当成最稀有的标本!疯子!都是疯子!”
萧暮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走到苏渺面前。
他的目光极其复杂,审视着她冰冷的眼眸,感知着她体内那股虽然内敛却更加危险的力量,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左手指尖上。
“他走了。”
萧暮渊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但他的眼睛……已经钉在你身上了。金翎卫的‘验货’,不会只有这一次。运河的血旗,是蜜糖,也是毒饵。谢家……要下场了。”
苏渺缓缓抬起右手,用那只还能正常活动的手,极其缓慢地、却异常稳定地,摘下了脸上的玄铁面具。
面具下,脸色依旧苍白,但已无濒死的灰败。
嘴唇紧抿,唇线如同刀锋。
额角眉心处,那道被七情蛊髓渗入的印记,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七彩氤氲,如同一个神秘的烙印。
她没有看萧暮渊,目光投向密室高窗外那片被老龙口余烬染过、此刻正渐渐恢复灰暗的天空,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传来,带着一种被血与火彻底淬炼后的、金属般的平静与穿透力:
“他看到……”
“又如何?”
“柳家倒了……”
“老龙口姓蜂鸟了……”
“运河的规矩……”
“立了!”
她缓缓转回头,那双冰冷的寒潭之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萧暮渊的身影。
“他要验……”
“就让他验!”
“用金子……”
“用刀子……”
“用这运河上……”
“挂满的靛蓝旗!”
“告诉他……”
“规矩……”
“没死!”
萧暮渊胸腔里那点被谢子衿刺出的憋闷,被这斩钉截铁的宣告瞬间点燃!
温润的假面彻底撕下,眼底燃起属于海上霸主的凶戾与贪婪的火焰!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与苏渺气息相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熔岩般的滚烫:
“好!说得好!规矩立了,旗子插了,但这才刚撬开运河的壳!”
“谢家这头盘踞在岸上的饿虎,闻到血腥味了!谢珩要下场分肉?那就让他看看,这运河的肉,是那么好吃的吗?”
他手指如刀,虚点虚空,仿佛在切割无形的疆域:
“利民驿的网,不能只在京城和这老龙口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