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残火藏于荒泽 (第2/2页)
他再次小心地将苏渺背起,用一件破旧的蓑衣将她整个罩住,只露出一点散乱的黑发。
老人佝偻的身躯背着一个人,却依旧沉稳如山,一步步走下土坡,朝着野鸭荡最深处、水网最为复杂荒僻的一片区域走去。
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枯黄芦苇吞没。
李翻、王婶、哑巴也迅速分散,消失在荒凉的滩涂上。
野鸭荡恢复了死寂。
只有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枯败的芦苇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点幽蓝的星火,藏匿于最深的淤泥与荒芜之中,等待着风起燎原的契机。
镇国公府,寒渊堂。
沉水香的青烟依旧袅袅,却无法掩盖堂内弥漫的冰冷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巨大的运河全图上,代表枫桥码头的区域一片刺目的猩红标记(已毁),老龙口的位置也打上了代表“目标区域”的交叉符号。
而苏州城的位置,则被大片代表“混乱”和“瘟疫”的灰黑色阴影覆盖。
紫檀案前,谢珩负手而立,冷硬的侧脸在阴影中如同刀削斧凿。
他指尖重重敲击在代表苏州城的灰黑阴影上,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王全安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泼脏水,他竟把自己泼成了落水狗!黑瘟失控,府衙被焚,卫所兵炸营……金翎卫在江南的威信,一夜扫地!废物!”
下首,漕运总督杨文焕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汗如雨下,身体抖如筛糠:“国……国公爷息怒!王副统领……王全安他……他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实在是……实在是那苏渺妖女……手段太过诡异狠毒!隔空引动瘟疫……这……这绝非人力可为啊!”
“妖女?”谢珩猛地转身,冰冷的眸子如同两道利剑刺向杨文焕,“若真是妖法,为何只烧金翎卫和府衙?!为何不把这苏州城烧成白地?!废物就是废物!找什么借口!”
杨文焕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敢再言。
谢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转向静立一旁,如同冰雕般的谢子衿。
谢子衿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一片冰封的平静,仿佛苏州城的滔天巨浪,在他眼中不过是池塘里的一点涟漪。
他掌心的“镇魂锁灵匣”乌光流转,核心处的“窥天之眼”半开半阖,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运河图上那代表野鸭荡的、一片荒芜的标记区域。
“子衿,”谢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苏渺……当真有如此鬼神手段?”
谢子衿的目光缓缓从运河图上移开,落在寒渊堂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萧暮渊被数条闪烁着幽蓝符文的玄铁锁链,呈“大”字形死死禁锢在一面冰冷的寒玉璧上!
锁链深深嵌入他肩胛骨和手腕脚踝,伤口处凝结着暗红的冰晶。
他灰白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枯槁如朽木,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焚天断江的反噬,加上谢子衿那冻结灵魂的一指,已将他彻底打入濒死的深渊。
血龙令的烙印早已黯淡无光,如同他此刻的生命之火。
谢子衿的目光落在萧暮渊身上,如同欣赏一件失去价值的残破标本,清冷的声音毫无波澜:“隔空引瘟?非也。”
他指尖微动,锁灵匣“窥天之眼”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幕。
光幕中并非清晰的画面,而是无数道复杂的光线轨迹和能量波纹的模拟图景。
其中,代表苏渺核心的、那幽蓝灰烬光点的运转轨迹被清晰地放大、解析。
“其核心规则,冰火双生,本源已濒临崩解。”谢子衿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解剖刀,“所谓‘隔空引瘟’,实乃其意志濒临溃散前,强行点燃最后一丝规则之火,引动并短暂操控了……早已存在的‘因’。”
光幕中,代表苏州城内各处被放置的“污血证据点”被点亮,苏渺的灰烬意志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引爆了这些“因”中蕴含的瘟疫邪气!
同时,几道代表着时惊云“血瘟引”骨针的轨迹也被标注出来,显示它们恰好成为了引爆的催化剂!
“金翎卫投毒为‘因’,瘟疫邪气累积为‘势’,时惊云之毒针为‘引’。”谢子衿指尖划过光幕中交织的轨迹,声音冰冷,“苏渺……不过是那根点燃油库的……火柴。代价……是她最后残存的生机本源。”
他微微停顿,目光转向运河图上的野鸭荡。
“如今,火柴将熄,残火藏于荒泽。”
“其规则重塑,借蝼蚁之躯维系,其轨迹……其挣扎……其涅槃之态……”
他冰冷的唇角勾起一丝近乎实质的、令人心悸的弧度,“皆在‘窥天之眼’注视之下。此过程……方是解析其规则核心、锁定其终极‘锁孔’的无上标本。”
谢珩看着光幕中那精密的解析,又看了看角落里如同枯木的萧暮渊,眼中的怒意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如此说来……这萧暮渊,已是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