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日河岸 (第2/2页)
突然出现的身影让那些猎人动作一顿,瞬间所有武器都对准了林逸。暗红色的瞳孔中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丝……看到陌生事物的惊讶。
那猎人头领上下打量着林逸,目光尤其在他破烂染血的道袍、明显与本地人不同的面容和发髻上停留了片刻。他眉头紧锁,又看了看林逸举起的双手,似乎在进行快速的判断。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林逸三丈远处停下,开口说了一串话。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但林逸完全听不懂。
林逸摇了摇头,尝试用他已知的、最接近上古官话的语言说道:“我们无意冒犯。我们……迷路了,从河的上游来。”他指了指奔腾的大河。
听到林逸开口,猎人头领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显然也听不懂林逸的话,但似乎对“语言”本身感到惊奇。他回头和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同伴们也显得十分诧异。
猎人头领再次看向林逸,这次,他伸手指了指林逸,又指了指地面,然后做了一个捆绑的手势,最后指向赤红树林的深处。意思很明显:跟我们走。
周一帆在岩石后看得真切,带着哭腔小声道:“前辈,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抓回去当奴隶或者……祭品啊?”
林逸心中也是念头飞转。对方态度不明,语言不通,强行反抗风险极大。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或许跟着他们去部落,能了解到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找到一丝生机?丹辰子能从此地离开,说明这里并非绝对绝境。
他对着猎人头领,缓缓点了点头。
见林逸配合,猎人头领神色稍缓,对旁边一个猎人示意了一下。那猎人从腰间解下一段粗糙却坚韧的、用某种植物纤维搓成的绳索,走上前来,小心地将林逸的双手在身前松松地捆住,打了个活结。同样的,周一帆也被从岩石后拉出来,战战兢兢地被捆上了双手。
捆绑的过程中,那猎人好奇地摸了摸林逸道袍的料子,又看了看他怀间(林逸提前将古籍和储物袋贴身藏好),眼中充满惊奇。
处理完现场的战利品(主要是那些土著生物的皮毛和牙齿),猎人们押着林逸和周一帆,转身走进了茂密的赤红色树林。
树林内部光线更加昏暗,黑色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暗红色树叶,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斑。空气中那股硫磺味和狂野的灵气更加浓郁。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猎人们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在纵横交错的藤蔓和奇形怪状的树木间穿梭自如,速度很快。
林逸默默观察着沿途的一切。他发现有些树木的枝干上,也刻着那种火焰藤蔓的图案。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巧妙伪装起来的陷阱,以及用树枝和树叶搭建的、高出地面的简易平台,似乎是瞭望哨或狩猎点。
这个部落,似乎在这片赤红树林中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且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生存体系。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树林尽头,是一片依山傍水的谷地。谷地中,矗立着一片规模不小的村落。村落外围用粗大的、削尖了的赤红色树干围成了简易的栅栏。栅栏内,是一座座用木头、泥土和巨大树叶搭建而成的圆形或方形的屋舍,排列得颇为整齐。村落中心,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燃烧着一堆巨大的篝火,即使是在三轮黑日的白天,火焰也跳动着,散发出温暖(相对于黑日的冰冷光芒而言)的光和热。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落后方靠近山壁的地方,矗立着一座明显比其他屋舍高大、结构也复杂得多的石木建筑。建筑的墙壁上,绘制着巨大的、色彩鲜艳的壁画,虽然距离尚远看不真切,但主体图案似乎正是那种火焰藤蔓。建筑门口,还立着几根雕刻着复杂图案的图腾柱。
那里,似乎是这个部落的核心区域——酋长的居所?或者……祭祀之地?
猎人们押着林逸和周一帆走进村落,立刻引起了轰动。许多部落民从屋舍中跑出来,男女老少都有,围在道路两旁,用好奇、惊讶、警惕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穿着怪异、面容陌生的“天外来客”。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张望。女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男人们则大多表情严肃,手按在武器上。
林逸能感觉到,这些部落民体内,或多或少都流淌着一种微弱却纯粹的力量,与外界那狂野的灵气同源,似乎是一种独特的修炼体系。他们的体质也普遍比普通人强健得多。
猎人头领没有停留,径直押着两人走向村落中心那片开阔地,然后转向那座高大的石木建筑。
建筑门口站着两名身材格外魁梧、脸上涂着更多彩绘的守卫,他们看到猎人头领和被押送的林逸二人,立刻挺直了身躯,露出恭敬的神色。
猎人头领对守卫说了几句,守卫点头,其中一人转身进入建筑内通报。
片刻后,守卫出来,示意可以进入。
猎人头领推了林逸一下,三人一起走进了这座充满神秘气息的建筑。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光线主要来自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和屋顶预留的采光孔。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油脂和某种香料混合的奇特味道。正对着大门的最里面,有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台,石台上铺着兽皮。
此刻,石台兽皮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这位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是比普通部落民更深邃的暗红色,仿佛两潭不见底的深渊。他穿着一身相对整洁的、用某种黑色兽皮缝制的长袍,长袍上用红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着复杂的火焰藤蔓图案,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硕大琥珀色晶体的木杖,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显然,这位就是部落的酋长,或者大祭司。
老者深邃的目光落在林逸和周一帆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对押送林逸进来的猎人头领微微颔首。
猎人头领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开始用部落语言汇报情况,语速很快,不时指向林逸和周一帆,又指了指河滩的方向。
老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杖。
汇报完毕,猎人头领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周一帆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腿肚子都在发抖。林逸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向老者的目光,试图从对方眼中读出些什么。
终于,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的心灵上。他说的,同样是那种林逸听不懂的部落语言。
但这一次,老者似乎并不指望林逸能听懂。他说完一句后,顿了顿,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木杖,将顶端那颗琥珀色的晶体,对准了林逸。
晶体在火把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精神力量,如同水银泻地般,缓缓流向林逸的眉心。
林逸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抵抗,但那精神力量并无恶意,只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沟通”意图。他犹豫了一下,想起丹辰子玉简中提及的某些古老部落可能掌握着精神交流的法门,于是强忍着不适,放松了心神戒备。
下一刻,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用的,竟然是一种极其古老、近乎失传,但林逸恰好在家传古籍的偏僻角落见过记载的上古音节:
“外来者……告诉我……你们……从何而来?为何……身上带着……‘葬火’与‘星骸’的气息?”
葬火?星骸?
林逸心中剧震!这两个词,他从未听过,但结合之前的经历——“间隙”中的灰烬(葬火?),无字碑和诡异图案(星骸?)——似乎直指核心!
这位部落长者,竟然能感知到他们身上残留的、来自“间隙”的气息?而且,用的是这种古老的语言!
这个部落,这个有着三轮黑日、赤红树林的陌生世界,与那被覆盖的仙界,与“间隙”中的秘密,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尝试用记忆中那生涩古老的上古音节,凝聚神念,缓缓回应:
“我们……从河流之源……从黑暗之水下来……来自……一个被遗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