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沉疴与星火 (第2/2页)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印记”!否则它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可能再次引爆,或者引来更可怕的麻烦。
林逸的神念,缓缓移向怀中。古籍在最后爆发后便沉寂下去,恢复了微温,仿佛耗尽了力量。他尝试着,将一丝神念极其轻柔地探向古籍。
这一次,古籍没有抗拒。当他的神念触及封面那古老的皮革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传来,将他的神念“拉”了进去。
并非进入某个实体空间,而是一种意念层面的连接。他“看”到了一片混沌的、弥漫着淡淡清光的所在。这里似乎就是古籍的内部,或者说是其蕴含的某种信息层面。清光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似乎都蕴含着一段信息或一幅画面。
他的神念本能地朝着距离最近、也是此刻感应最强烈的几个光点飘去。
光点融入神念,信息流涌入脑海。
第一幅画面:无尽的虚空之中,一团温暖、磅礴、孕育着无限生机的金色火焰(初火?)静静燃烧。突然,数道阴影般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缠绕上金色火焰,疯狂地抽取、撕扯!火焰剧烈挣扎、波动,最终,一部分被阴影触手强行剥离、吞噬,另一部分则在挣扎中崩碎、四散,还有一部分,化作了冰冷、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幽蓝光芒,反向侵蚀着剩余的金色火焰……
这是……“窃火”与“初火分裂”的景象?那阴影触手,就是“窃火者”?
第二幅画面:一些身影(守火人?)簇拥着一小团黯淡了许多的金色火焰(圣火雏形?),在破碎的虚空中艰难跋涉,穿越一道道充满毁灭性能量的裂缝(界痕?),最终来到一片荒芜、赤红、有着黑色太阳的土地(墟界?)。他们点燃火焰,与这片土地订立契约(古约?),火焰与大地结合,化作支撑天地的光柱,将那些试图追来的阴影触手和逸散的幽蓝光芒(逆火之种?)阻挡在外,并逐渐镇压……
这是赤藤部先祖迁徙、点燃圣火、订立古约、建立封印的过程?
第三幅画面:时间流逝,光柱(圣火与古约之力)似乎随着岁月而逐渐黯淡。光柱的根基(圣火坛?)附近,悄然渗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与那幽蓝光芒同源的暗红色纹路(窃痕/污染?)。这纹路如同活物,缓慢地侵蚀着光柱的根基……
这是圣火坛基石被污染的过程?是谁做的?如何做到的?
第四幅画面:一些身着星纹道袍、气质缥缈的身影(守夜人?),在各自的隐蔽处,记录着星辰的轨迹、天地的韵律,守护着一卷卷散发着微光的书册(知识传承?)。其中一道身影,似乎格外清晰,他仰望星空,眼中充满了忧虑,最终在一本古老的皮书(《云笈七签·昇玄纪略》?)上,留下了最后的记录,然后将皮书郑重封印……
这是“守夜人”的职责?最后那道身影,是林家的某位先祖?还是丹辰子?
信息并不完整,支离破碎,如同散落的拼图。但已经足够震撼。林逸的神念在这些信息碎片中穿梭,试图将它们与自己的经历、与苍摩长老的讲述、与丹辰子的留字拼合起来。
初火被窃,导致分裂与灾变。一部分“守火人”携带残火(圣火)逃至墟界,订立古约,建立封印,镇压分裂出的“逆火之种”。另一部分“守夜人”则潜伏下来,守护真正的知识(未被逆转的规则)。但封印历经岁月,因未知原因被“窃火者”或其它存在暗中污染(窃痕),导致力量衰弱,“逆火之种”逐渐复苏。自己身为“守夜人”后裔,身负记载真正知识的古籍飞升,却因身上可能携带的、与“窃火”相关的某种“印记”(眉心幽蓝?),意外成为引爆污染、加速封印崩溃的***……
那么,丹辰子呢?他三百年前来到此地,显然也发现了问题。他留下的“危时暂避之所”和警示,说明他预见到了灾难。他提到“古约残卷”和“守火人遗泽”,他是否也在寻找对抗“窃火者”或修复封印的方法?他最终是离开了,还是……也卷入了这场旋涡,遭遇了不测?
还有那“窃痕”,那如同眼睛般的污染符号,究竟是如何被种下的?与“窃火者”直接相关吗?赤藤部中,是否有内鬼?还是封印本身,随着岁月流逝,自然产生的“病变”?
一个个疑问,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在林逸心头。
就在他试图梳理这些信息时,古籍空间深处,一个更加黯淡、几乎要消散的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他神念中关于丹辰子的强烈疑问,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意念:
“……火非火……约已破……痕自内生……守夜……亦需……薪柴……寻……烬……”
火非火?约已破?痕自内生?守夜亦需薪柴?寻烬?
这段cryptic的信息比之前的画面更加晦涩难懂。“火非火”指圣火已变质?“约已破”指古约其实已经失效?“痕自内生”难道是说“窃痕”并非外敌植入,而是从赤藤部内部、从圣火或古约自身滋生出的?“守夜亦需薪柴”又是什么意思?守夜人需要付出代价?而“寻烬”……寻找余烬?是指初火的余烬?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林逸仔细揣摩,那股微弱的连接突然中断,神念被弹了出来。古籍似乎耗尽了这最后一点反馈的力量,彻底沉寂下去,连那恒定的微温都减弱了许多。
林逸缓缓睁开眼,山洞内的昏暗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体内的剧痛依旧,但混乱的能量被初步约束,眉心幽蓝光点虽然还在,但暂时被古籍暖流和真言碑真韵的力量联手压制在一个角落,不再疯狂作祟。
“前辈!您醒了!”一直紧张守候在旁的周一帆惊喜地低呼,随即又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后怕,“您可算醒了!外面……外面现在简直像地狱一样!那蓝光到处蔓延,好多树啊石头啊,一碰到就冻成冰渣然后碎掉!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影子一样的怪物,见活物就扑……赤藤部落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就没停过,也不知道他们顶不顶得住……”
林逸勉强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觉浑身如同散了架。他看了一眼洞口方向,那里被周一帆用碎石和藤蔓草草遮掩,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入。外面传来的声音确实混乱而恐怖,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林逸的声音嘶哑干涩。
“大概……四五个时辰?”周一帆不确定地说,“外面天一直暗红暗红的,也分不清白天黑夜。”
四五个时辰……赤藤部落恐怕凶多吉少。苍摩长老重伤,圣火失控,封印崩溃,“逆火之种”的本体可能已经冲出祖灵谷……
一股沉重感压在心头。虽然与赤藤部相处时日不多,但苍摩长老的信任(尽管最后出了意外),岩骨等人的并肩作战,还有那些质朴的族人……他们的命运,因自己这个“外乡星火”的到来而急转直下。
“丹辰子前辈的玉简里,除了地图,还提到‘前人遗刻,或有所得’。”林逸看向石壁上丹辰子的留字,目光落在最后的“窃痕”二字和那简图上,“他早就知道圣火坛有问题,知道‘窃痕’的存在。他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周一帆顺着林逸的目光看去,挠了挠头:“这丹辰子前辈也是个神人,三百年前就料到有今天?还留了后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按照他地图上标记的离开水路跑路?”
跑路?林逸看着自己依旧紊乱的体内,感受着眉心那阴魂不散的幽蓝印记,又想起古籍最后传递的cryptic信息——“守夜亦需薪柴……寻烬”。
跑,能跑到哪里去?仙界是“窃火者”覆盖的伪界,回去是自投罗网。其他未知世界呢?身上这“窃火者印记”和“守夜人”身份,就像黑夜里的明灯,谁知道会引来什么?
更何况,赤藤部的灾难,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引爆的。那“窃痕”或许早已存在,但若无他身上的印记和古籍的刺激,或许不会在圣火祭上以如此剧烈的方式爆发。因果已结,岂能一走了之?
还有丹辰子……他留下了线索,预见了灾难,他最后去了哪里?是否也在这墟界的某处,寻找着解决之道?那句“寻烬”,是否是关键?
林逸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壁上丹辰子的留字,尤其是最后那句“丹道未成,身陷囹圄,悲乎!”。
身陷囹圄……是字面意思的被困?还是指陷入了某种无法摆脱的困境?他的“丹道”,是否与“守火人遗泽”或对抗“逆火之种”有关?
“我们暂时不走。”林逸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伤势需要稳定。而且,丹辰子前辈既然留下线索,或许不止这一处。这‘窃痕’,这‘逆火之种’,还有我身上的问题……必须找到解决之法。否则,逃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周一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逸那虽然虚弱却异常冷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垂头丧气地说:“好吧……反正我也没处去。前辈,那我们现在干嘛?就在这里干等着?”
“等。”林逸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被初步约束的力量,尤其是真言碑碎片带来的那一丝“初火真韵”和古籍的暖流,尝试缓慢地修复经脉,同时进一步压制眉心幽蓝印记。“等外面的混乱稍平,等我的伤势稍有起色。然后……”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丹辰子玉简中那幅简略地图上的其他几个标记点。
“然后,我们去找丹辰子前辈可能留下的其他东西。或许,他指的‘烬’,就在其中某个地方。”
山洞外,毁灭的浪潮仍在奔涌。山洞内,微弱的萤辉石光芒下,林逸如同蛰伏的伤兽,舔舐着伤口,眼中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薪柴已备,只待寻烬。这墟界的天,或许要因为这意外闯入的“星火”与“窃痕”,掀起更大的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