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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05

5 005 (第1/2页)

正思量着——
  
  “啪嗒”,极轻微的一声。
  
  银釭内灯花落尽,恰在明靥抬手取课业之际,一寸燃烛飘摇,便如此不偏不倚地砸在少女手背上。
  
  令人猝不及防的灼痛感,让明靥轻“嘶”了声,猛地收回手。
  
  应琢迎过来。
  
  “怎么了,可有烫伤?”
  
  他语气关怀。
  
  明靥:“还好。”
  
  并未烫破皮,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就是疼。
  
  身侧之人立马递来一块干净的方帕,而后又起身。不过少时,他端来一小盆凉水。
  
  明靥看了他一眼,将整个手背没入凉水中。
  
  尚未将手背擦拭干净,对方又递来一盒药膏。
  
  明靥愣了愣,“不必涂这个。”
  
  手背只是烫出了一丁点儿红痕,又没破皮,也留不下疤。况且她也没有这么娇贵。
  
  ——这是实话。
  
  说起来,明靥总觉得自己有种很奇特的能力,每每郑氏用荆条抽她,无论是胳膊或是后背,无论是怎样鲜血淋漓的伤口。只要养上个把月,即便是没有那般珍贵的药膏,身上的伤痕总会轻而易举地消散。
  
  明靥曾在心中自嘲,自己真是先天挨打圣体。
  
  没处哭诉,没人撑腰,挨打时不哭不叫,挨打后不留一丁点儿疤。
  
  她好像生来就是要受欺负的。
  
  少女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还是要涂的,”应琢淡声,“手上落了疤便不好了。”
  
  漂亮的姑娘家,身上不敢落疤。
  
  明靥抬起头。
  
  “老师。”
  
  黑夜中,她一双清眸明亮,眼尾微微作弯。
  
  “原来您也这般怜香惜玉呀。”
  
  应琢似是被她说得一噎。
  
  男人话语顿了顿,尚不等他开口,明靥凑上前,趁势笑眯眯地问道:
  
  “老师,您也会这样关心其他学子吗?”
  
  “老师,您也会这样,私下里给其他学子补课吗?”
  
  “老师……”
  
  应琢垂眼,“若是再没有旁的疑题,我便要回府了。”
  
  他的声音清淡,夹杂着几分与世隔绝的疏离。
  
  清冷冷的声音,伴着施施然的月色落在明靥耳畔。
  
  嘁。
  
  好不解风情。
  
  少女撇了撇嘴。
  
  她垂头,在应琢的监督下,将药膏涂抹仔细。末了,对方才重新伸出手,翻开她的窗课。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靥总感觉银釭所摆放的位置离自己远了些。
  
  摇曳的火色,投落于漆黑的墙壁之上,烛火笼罩着,映衬出二人并肩的身形。
  
  这是应琢今晚在她课业上所找到的第三处纰漏。
  
  从前,她只以为应琢政务繁忙,前来明理苑授课也不过是应付之举。毕竟京城之中的达官贵人们,惯爱做的便是面子功夫,你应付我来我应付你的,再遣有心之人大作些文章,传到市井之中去,如此一个美名便算是做成了。
  
  明靥从未料到,对待她的课业,应琢居然也能这般仔细。
  
  她强忍着困意,假作乖顺,迎合着点头。
  
  忽然间,院内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得匆忙,急匆匆踏过庭院,听到那声响时,明靥快速与身侧之人对视一眼。
  
  只此一眼,她从对方眼里,看到莫名的紧张。
  
  桌下有缝隙之处。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明靥撩带起裙角,快速钻入。
  
  滑入应琢膝前,男人身形明显一僵。
  
  登即,有学子叩门。
  
  “老师——”
  
  应琢正色:“请进。”
  
  如她先前闯入应琢书房中那般,他声音清和,却又不失严肃。
  
  老师架子。
  
  明靥在桌下轻轻揪了揪这小古董的衣摆。
  
  应琢立马轻咳了声。
  
  那名学生也是前来问窗课的。
  
  对方不解,应琢耐心地讲授,明靥也在桌下揪着他的衣摆解闷儿,谁也不耽误谁。
  
  应琢衣摆上的兰花很好看,上好的绸缎与织线,她只在明谣身上见到过。
  
  家底殷实真好。
  
  明靥心想。
  
  出生在爹娘不偏心的钟鸣鼎食之家,真好。
  
  她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学子疑惑,终于开口问道:“老师,您为何一直咳嗽?”
  
  是嗓子不舒服吗?
  
  应琢抿了一口温水。
  
  温水淌入喉舌,男人喉结略一滚动,月光落在那结实的喉结上,旋即,他清了清嗓。
  
  桌下的明靥知晓——他这是在警告。
  
  真凶。
  
  明靥心想,如若不是明谣,她真不想搭理这小古董。
  
  “嘎吱”又是一阵门响,待那学子问完习题离开后,应琢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她从桌子底下提溜出来。
  
  “明姑娘,”他顿了顿,“你摸够了吗?”
  
  身前男人垂下眼,目光请冷冷的,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厉色。
  
  明靥舔了一下嘴唇。
  
  她像小猫一般低下头,“老师,学生知错了。”
  
  “果真知错了么?”
  
  应琢抽开其上的两张课业。
  
  被它所压着的纸张登即如雪花般飘散,施施然落于明靥身前。
  
  “这是什么?”
  
  他拿起一张被誊抄得满满当当的白纸,问她。
  
  其上一笔一画,都是她亲笔所誊抄。
  
  娟秀的簪花小楷,正是她的字迹。
  
  明靥脑子“嗡”地一响,心想,完了。
  
  又被抓包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着那张写满污言秽语的白纸,面上掠过淡淡的失望。
  
  “为何要藏着这些东西。”
  
  明靥忍不住:“这些东西,难道不该藏着吗?”
  
  应琢:“……”
  
  他正色。
  
  月光宛若琉璃,笼于他白皙的面上。男人眸色微凝,疏离而严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像一棵雪松,像一面明镜。端正坐在那里,澄澈,清寒,映照出她面上所有的尴尬与窘迫。
  
  片刻,他取来戒尺。
  
  长长的戒尺,只看一眼,她便开始发怵。
  
  明靥撒娇般地求情:“老师~”
  
  应琢声音清冷,没有分毫让步,“上次我已说过,下不为例。”
  
  “伸手。”
  
  他道。
  
  明靥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伸了手。
  
  “啪”地一声,戒尺落于掌心,力道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但与郑氏的荆条相比,可算是好太多了。
  
  一个是惩戒,另一个,则单纯是泄愤。
  
  应琢收回戒尺,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道:“明谣,我看过你近期的课业,你很聪明,一点就通,也很有潜力。”
  
  正说着,对方翻开她的窗课——其上除了署名为“明谣”,旁的皆是她真实所作。
  
  “你既向我求学,唤我一句老师,我便将你当作我的学生。美玉蒙尘是一件憾事,我希望你能将心思放在课业之上。”
  
  夜风絮絮,将他的话语传入耳中。
  
  ——美玉蒙尘。
  
  明靥眸光闪了闪。
  
  可惜啊老师,学生不是玉。
  
  我只是一块像玉的石头。
  
  不是明谣那般被众人捧在掌心的翡翠、明珠。
  
  夜潮间,雾气恍然加重了些,湿濛濛的月色,将少女肌肤衬得愈发莹白似玉。
  
  她垂下眼睫。
  
  夜雾迷蒙,似在少女鸦睫处蒙上一层霜。
  
  见状,应琢的神色与声音一下软了下来。
  
  他重新握了握戒尺,又将长尺放下。清霜爬满其素色的衣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试探着上前。
  
  甫一靠近些,忽然,鼻尖传来一缕奇特的幽香。
  
  那香气不冷不暖,也算不上是甜香,似是某些花草混杂的味道。香气幽幽,自少女外裳、颈项间传来,没入肺腑间,却又有几分湿漉漉的勾人。
  
  是勾人。
  
  香气在喉舌熏染,又在一瞬间迸炸开,不过顷刻,男人喉舌生烫,原先被她掌心摩挲过的地方也在这一刹那生痕。应琢微微蹙眉,却觉那香味愈来愈重,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侵.略感,逐渐吞噬着他的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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