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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流深处

第五章:暗流深处 (第2/2页)

苏颂沉默良久,吐出四个字:“南北之争。”
  
  萧慕云明白了。耶律斜轸代表的是契丹守旧贵族,他们视汉官为奴,视汉化政策为背叛祖制。而韩德让掌权二十余年,太后推行汉法,圣宗重用南面官,这已触碰到他们的底线。
  
  太后在,还能压住。但太后若有不测……
  
  “圣宗知道吗?”她问。
  
  “知道一部分。”苏颂说,“韩相三日前已密奏。但圣宗说,无确凿证据,不可动北院重臣。”他苦笑,“其实圣宗也难——北院掌兵,南院掌政,若强行清洗,恐生兵变。”
  
  所以圣宗只能下那道不痛不痒的旨意,停了耶律留宁的职,却不敢动耶律斜轸。这是平衡,也是无奈。
  
  窗外忽然传来钟声——是宫中的丧钟。
  
  萧慕云和苏颂同时起身。钟声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二十七下。
  
  “是……”苏颂声音发颤。
  
  “大行皇帝之礼。”萧慕云面无人色,“但陛下健在,那只能是……”
  
  太后。
  
  两人冲出崇文馆。宫道上已有内侍奔走相告,个个面色惶然。萧慕云抓住一个:“怎么回事?”
  
  “太后、太后薨了!”小太监哭道,“就在午时,在寝宫安歇时,忽然就……”
  
  萧慕云松开手,茫然地站在宫道上。七月的阳光白得刺眼,她却觉得冷。那个执掌大辽二十八年的女人,那个在端阳宴上谈笑风生、下旨保下乌古乃的女人,就这样走了?
  
  太突然了。突然得……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苏颂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神示意。萧慕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宫墙拐角处,耶律留宁正与几名北院将领低声交谈。他们的脸上没有哀戚,只有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神情。
  
  其中一人,萧慕云认得——东京留守耶律弘古。他本该在东京,此刻却出现在宫中。
  
  “回馆。”苏颂低语,“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匆匆返回崇文馆,锁上门。萧慕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渐渐沸腾的喧嚣——哭声、喊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上京的天,变了。
  
  “接下来会怎样?”她问,声音干涩。
  
  “国丧,圣宗亲政,权力洗牌。”苏颂走到窗边,掀起一角帘幕,“北院会趁机反扑,南院要自保。而女真……”他顿了顿,“恐怕会成为第一个祭品。”
  
  萧慕云想起乌古乃的话:“我在这上京,活不过冬天。”
  
  现在,秋天还没到。
  
  她走到案前,铺开纸笔。手在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但她还是写下:
  
  “统和二十八年七月十五,太后萧绰崩。朝局将倾,南北必争。乌古乃危,女真恐乱。”
  
  写罢,她将纸卷起,递给苏颂:“若我出事,将此信交给韩相。”
  
  “萧典记……”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萧慕云平静地说,“我看了太多,知道了太多。太后在,他们忌惮;太后不在了,我就是一颗必须拔掉的钉子。”
  
  苏颂接过信,郑重收好:“我不会让你出事。”
  
  萧慕云笑了,那笑容里有着三十载宫廷生涯磨出的苍凉:“苏修撰,这宫里的斗争,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赢的。”她望向窗外,“不过,我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她三十年来,偷偷抄录的所有机密文书的副本——官员贪墨的证据、军械流失的记录、各部的密报、甚至包括先帝们不为人知的批注。
  
  “这是我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她抚过册子封面,“若他们逼得太紧,我就把这些公之于众。大不了……鱼死网破。”
  
  苏颂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女官,忽然明白了她能在宫中屹立三十二年的原因——不是靠顺从,而是靠手里握着足够多的秘密。
  
  黄昏时分,丧钟终于停了。宫中来令: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哭临。
  
  萧慕云换上素服,走出崇文馆。宫道两侧已挂起白幡,在晚风中飘荡如招魂的旗。她看见韩德让一身麻衣,走在南面官最前,背影挺直,却透着孤寂。
  
  她也看见耶律斜轸。老将军同样麻衣,但腰间的金带未解,佩刀未卸。他走过韩德让身边时,脚步未停,目光未交。
  
  两人擦肩而过,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流。
  
  太后的灵堂设在永安殿。萧慕云跪在女官队列中,听着震天的哭声,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眼泪。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某些身影——
  
  沈清梧不在。完颜乌古乃也不在。
  
  她心中一沉。国丧期间,所有在京官员必须入宫,除非……他们来不了。
  
  哭临持续到深夜。萧慕云趁更衣时溜出大殿,绕到偏殿后的回廊。那里是宫人往来之路,消息最灵通。
  
  果然,两个小太监在角落里低语:
  
  “……奉国将军府被围了,北院的人说是保护,实则软禁……”
  
  “……沈医官也被带走了,说是要查太后用药的事……”
  
  “……韩相在御前争辩,圣宗却说要‘查清再说’……”
  
  萧慕云靠在柱后,闭上眼。圣宗的犹豫她理解——国丧期间,稳定第一。若此时严查北院,逼反了契丹贵族,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一犹豫,就可能断送几条人命。
  
  她必须做点什么。
  
  回到崇文馆已是子时。萧慕云点亮烛火,从暗格中取出那本册子,翻到最新补录的一页——那是端阳宴后,她根据苏颂提供的线索,整理出的军械流失脉络图。
  
  证据链已经完整:从耶律胡吕到萧忽古,从东京留守司到北院枢密使司,从五年前的“劫案”到今年的刺杀。只要将这些呈给圣宗,就足以扳倒耶律斜轸一系。
  
  但问题是:怎么呈?谁去呈?
  
  她若亲自去,可能走不到御前就被灭口。托人带信,信可能被截。而朝中敢与北院对抗的,除了韩德让,恐怕就只有……
  
  萧慕云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卷《贞观政要》。她想起述律太后曾问:唐太宗杀兄囚父,何以仍是明君?
  
  因为胜利者书写历史。
  
  她提起笔,开始誊抄关键证据。不是全部,而是足够引起圣宗警觉的部分。她写得极慢,每一笔都斟酌,每一句都推敲。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萧慕云搁笔,看着写满的三页纸。她将它们折好,封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然后在信封正面写下:
  
  “圣宗皇帝亲启。崇文馆典记萧慕云,冒死上奏。”
  
  她将信贴身藏好,吹灭蜡烛。黑暗中,她静坐片刻,然后起身,换上最朴素的衣服,将头发挽成宫人常见的样式。
  
  她要赌一把——赌圣宗还想当一个明君,赌他愿意看这封信,赌他能在国丧的惊涛骇浪中,稳住这艘将倾的大船。
  
  推开馆门,夜风灌入。上京城在月光下沉睡,白幡在夜色中苍白如骨。
  
  萧慕云踏出门槛,走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但她更知道,若不去,会有更多的人回不来——沈清梧、乌古乃,甚至韩德让,都可能成为权力洗牌的祭品。
  
  宫道漫长,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永安殿的灯火彻夜未熄,那是太后最后的辉煌。
  
  而前方,是未知的黎明。
  
  【历史信息注脚】
  
  萧太后之死:历史上萧绰(萧太后)崩于统和二十七年十二月(公元1009年),本章为剧情需要延后至统和二十八年七月。其死因史载为“疾”,但后世有疑为政治谋害的说法。
  
  辽国丧礼制度:皇帝、太后崩逝,钟鸣二十七下(取天地四方九州之意)。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须入宫哭临,服丧二十七日。期间政务由皇帝与宰相主持,但权力交接常引发动荡。
  
  北院枢密使职权:辽朝北面官最高军事长官,掌契丹及属部兵权。耶律斜轸历史上确为北院大王(枢密使),是圣宗朝前期重要将领,曾随萧太后南征。
  
  统和年间的南北之争:圣宗朝前期,以韩德让为首的汉官集团与契丹守旧贵族矛盾激烈。太后在世时尚能制衡,太后崩后冲突表面化,最终以韩德让病逝、圣宗调整人事告一段落。
  
  女真私藏兵器禁令:辽律严格规定,属部私藏甲胄过十领、枪刀弩过十件,即视同谋反。此律常被边将用来打压不听命的部族。
  
  钩吻(断肠草)药性:古代常见毒药,亦作药用。少量可镇痛,过量致幻、麻痹、死亡。辽代医书《肘后方》有载其用法。
  
  辽代军械管理制度:武库兵器皆有编号,调拨需兵部批文。军械“被劫”需当地官府勘查上报,流程严格,但仍有漏洞可钻。
  
  奉国将军府位置:上京南城(汉城)多居汉官、归附部族首领。将女真首领安置于此,既有监视之意,也便于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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