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影重重 (第1/2页)
第十八章夜影重重
巷道里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矮壮汉子那压抑着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如同垂死野兽的喘息,在空旷的砖石墙壁间回荡,格外瘆人。血腥气混合着尘土和夜露的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不祥的甜腥。
邱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粗糙的砖石硌得他生疼,却丝毫无法缓解胸腔内火烧火燎的痛楚和翻腾的气血。那一记硬撼的反震之力,远超他身体的承受极限,若非多日荒野跋涉和无名法门修炼让他的筋骨比寻常炼气一层坚韧些,此刻恐怕已脏腑破裂,瘫软如泥。即便如此,他仍感到双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崩裂处,温热的血顺着剑柄滑腻腻地往下淌,滴落在脚下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暗色。
然而,肉体的剧痛,远不及心头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与寒意。
锈剑……这柄他以为只是沉重坚硬些的“废铁”,竟有如此威能?一击,仅仅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击,便斩断了灌注灵力的熟铜短棍,甚至将炼气四层修士的手臂连同骨头一同震碎?!那股瞬间爆发、却又转瞬即逝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锐与沉重,绝非寻常法器可比!还有剑身深处,那昙花一现、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的暗红微光……
这到底是什么剑?邱燕云随手丢弃,葛老意味深长地一瞥,林家隐隐的探究……他们是否都知晓此剑的非凡?若知晓,为何又如此轻易地让它落在自己这个“蝼蚁”手中?
疑问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但他此刻无暇深思。更大的危机,并未解除。
那神秘的、从屋顶射来的淬毒暗器,那鬼魅般一击即退的身影……是谁?是敌是友?目标是谁?是那两个劫道的散修,还是……自己?
若目标是劫匪,是路见不平?可为何不现身?一击之后立刻远遁,仿佛生怕暴露行迹。
若目标是自己……是保护?还是监视?抑或是……另一拨想要他命,或者他怀中东西的人?
怀中的黑石、木简、琉璃灯、指骨,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炭块,烫得他心头发慌。他想起葛老的警告,想起林福的提醒。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这些显然来历不凡、透着诡异的东西。自己还是太嫩了,以为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收敛了气息,就能在鱼龙混杂的散修集市安然行走。殊不知,在真正的“眼力”和贪婪面前,他这点伪装,如同孩童游戏。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里刚发生过战斗,很快会引来巡逻的城卫,或者更麻烦的人物。矮壮汉子的惨叫声,就是个醒目的信号。
邱彪咬着牙,忍着剧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右腿一阵剧痛,方才撞墙时似乎扭伤了脚踝。他闷哼一声,差点再次跌倒,连忙用锈剑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锈剑入手,依旧冰冷沉重,剑身上沾染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那矮壮汉子的)在黯淡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看了一眼数丈外,抱着扭曲断臂、蜷缩在地、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矮壮汉子。那人脸上充满了痛苦、恐惧和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濒死的灰败。邱彪心中没有丝毫怜悯,若非锈剑神异,此刻躺在地上惨叫的,就是自己。这就是修行界的法则,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他没有补上一剑。不是心软,而是不想再浪费力气,也不想留下更明显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不敢确定,那发射暗器的神秘人,是否还在附近窥视。
深吸一口气,邱彪将锈剑重新用沾血的灰布草草缠裹了几下(布已破烂不堪),挂在自己腰间的束带上。然后,他辨明方向(大致是林府侧门所在),强忍着脚踝的刺痛和全身的酸软,一瘸一拐地,朝着巷道深处,更黑暗、更僻静的方向挪去。他不敢走原路,也不敢上主街,只能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试图绕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和追兵。
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冷汗混着血水,浸湿了内衫。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他滚烫的皮肤。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压制住喉头不断上涌的血腥味,维持着那无名法门最基本的“呼吸”韵律,让自己不至于彻底崩溃。琉璃灯在怀中传来温润的暖意,似乎也在尽力安抚着他紊乱的气血和惊魂未定的心神,但那暖意在此刻的剧痛和恐惧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岔道,避开了几队匆匆而过的夜巡兵丁(泗水城夜间也有凡人兵丁巡逻,但显然对修士间的争斗无能为力,通常只处理凡人事务)。邱彪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脚踝肿得如同馒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
林府侧门所在的区域,他本就不熟,全凭入城时的记忆和大致方向感。如今在黑暗中慌不择路地乱窜,又因伤痛和紧张而心神涣散,早已失去了方向。周围是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破败的建筑,低矮的土墙,歪斜的茅屋,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污水沟的腐臭气味。这里显然是泗水城的贫民区,与林府所在的富庶区域天差地别。
不能停在这里!这种地方,比主街更危险,是罪恶的温床。邱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靠着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喘息,试图辨认方向。夜空被浓云遮蔽,星月无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必须在天亮前回到林府!否则,夜不归宿,又满身是伤,如何向林家解释?一旦引起林家更深的怀疑和调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心急如焚,强打精神,准备继续摸索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猫爪挠过瓦片的窸窣声,从前方的屋顶传来。
不是风声。
邱彪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刚刚松懈一丝的神经再次拉满!他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屋顶。那里只有一片浓重的、吞噬光线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带着浓烈恶意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正从那片黑暗中缓缓“流淌”下来,锁定了墙角的他!
不是之前那两个劫道的散修!也不是那个发射暗器的神秘人!是另一拨!更阴险,更擅长隐匿,气息也更加……危险!
是专门在贫民区猎食落单者的鬣狗?还是……一直跟踪他到此的、更耐心的猎人?
邱彪的心沉到了谷底。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就连逃跑都成问题。
屋顶的窸窣声停了。但那股阴冷的恶意,却更加清晰,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渗入骨髓。对方在观察,在评估,如同毒蜘蛛审视着落入网中的飞虫。
不能坐以待毙!
邱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缓缓伸手,再次握住了腰间断剑(锈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他不知道这剑还能不能再次爆发出之前的神异,但这是他唯一的倚仗。
他背靠着土墙,慢慢挪动身体,试图寻找一个相对有利的、能稍微遮蔽身形的角度。同时,他竭力运转无名法门,将最后一点残存的灵力,以及全部的心神意志,都凝聚起来,不是去攻击,也不是去防御,而是去“感知”,去“捕捉”那股恶意来源的确切位置,去“预判”对方可能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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