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影重重 (第2/2页)
很模糊。对方的隐匿功夫极高,若非那刻骨的恶意,他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只能隐约感到,那股气息来自前方屋顶偏左的某个角落,似乎……不止一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伴随着火把晃动的光芒,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靠近!听声音,似乎是城卫队,而且人数不少!
是刚才巷道里的动静终于被发现了?还是例行巡逻?
屋顶那股阴冷的恶意,在火把光芒和人声传来的瞬间,猛地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和不甘。显然,对方也不愿在官方势力面前暴露。
机会!
邱彪心脏狂跳,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火把光芒、人声传来方向相反的、一条更窄更黑的巷子,猛地扑了进去!他不再顾及脚踝的剧痛,不再压制喉咙的血腥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趁对方被城卫队惊扰的刹那,跑得越远越好!
他跌跌撞撞,连滚爬爬,在迷宫般的陋巷中亡命狂奔。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夜枭低鸣般的冷哼,但并未追来。也许是不愿招惹城卫,也许是觉得他已是瓮中之鳖,迟早能找到。
邱彪不敢回头,不敢停歇。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岔路,直到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嘶吼,双腿如同灌铅,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一条堆满杂物、臭气熏天的死胡同尽头。
他瘫在冰冷的、满是污秽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汗水、血水、污水泥泞,混合在一起,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肮脏狼狈的泥人。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刺痛,恐怕已经伤及筋骨。
但……暂时安全了。
他侧耳倾听,远处城卫队的喧哗和人声已经远去,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如同擂鼓。屋顶那股阴冷的恶意,也已消失不见。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必须尽快处理伤势,恢复一点体力,然后……找到回林府的路。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从怀中摸出那个只剩下薄薄一层药粉的玉盒。犹豫了一下,他倒出约莫三分之一,混着巷子角落里一处脏水洼里舀起的、浑浊不堪的泥水,胡乱涂抹在崩裂流血的虎口和肿胀的脚踝上。药粉触肉,带来一阵清凉刺痛,随即化作温和的热流,开始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皮肉和筋骨,驱散着淤血。邱燕云所赠的“化淤续断散”,药效确实非凡。
做完这些,他将玉盒重新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下怀中的几样东西——琉璃灯温热依旧,指骨微暖,黑石冰凉,木简死寂,都还在。锈剑挂在腰间,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他尝试着运转无名法门,恢复灵力。但丹田空空如也,经脉也因过度催谷和受伤而滞涩疼痛,修炼效果微乎其微。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是静坐调息,让那玄妙的“呼吸”韵律,慢慢抚平肉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惊悸。
时间在黑暗和死寂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当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灰白色时,邱彪感到体力恢复了一丝,脚踝的剧痛在药力作用下也稍有缓解,至少可以勉强站立行走了。
他必须在天光大亮前,离开这片贫民区,找到回林府的路。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借着渐亮的天光,他发现自己所在的这条死胡同,一侧是低矮的土墙,另一侧是更高些的、用乱石垒砌的院墙。他尝试着攀爬土墙,但手脚无力,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就在他焦急之时,目光落在了那堵乱石院墙上。墙不算太高,石缝间长满了枯草,有几处似乎可以借力。他咬了咬牙,将锈剑重新绑紧,然后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刺痛,猛地前冲,一脚蹬在墙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双手用力扒住墙头!
粗糙的石块磨破了掌心,但他顾不得了,用尽吃奶的力气,奋力向上一翻!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墙的另一侧,又是一阵头晕眼花,浑身散架般的疼。但总算是翻过来了。
墙这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院落,杂草丛生,残破的房屋只剩下几堵危墙。他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穿过院落,从坍塌的院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稍宽些的土路,路旁零星有几间低矮的茅屋,已有早起的贫民在生火做饭,看到邱彪这副浑身污血、狼狈不堪的模样,都吓得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邱彪顾不上他们的目光,沿着土路,朝着记忆中林府大致的方向走去。他不敢问路,怕暴露口音和身份,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摸索。
天色越来越亮,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挑着担子赶早市的货郎,打着哈欠开门的店铺伙计,早起遛鸟的闲汉……看到邱彪,无不侧目,指指点点。邱彪低着头,用破烂的衣袖遮住脸,加快脚步。
终于,在穿过几条巷子,拐过一个街角后,熟悉的、高耸的青黑色城墙和林府那气派的门楼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虽然离侧门还有段距离,但至少方向对了!
邱彪心中一阵激动,如同迷失的旅人看到了灯塔。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避开主街,专挑僻静小巷,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在天色大亮、街上行人如织之时,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林府侧门附近的那条小巷。
侧门依旧虚掩,那个年老的仆役靠在门房里,似乎还在打盹。周围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血腥奔逃,只是一场噩梦。
邱彪观察片刻,确认无人注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泞的衣衫(虽然无济于事),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迹,然后,尽量挺直腰背(尽管每块骨头都在抗议),抱着锈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侧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侧门的刹那——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侧门旁的阴影中传来。
邱彪身体一僵,心脏骤停。他缓缓转头,只见阴影中,缓步走出两人。为首者,正是林府二爷,林震山。他依旧穿着那身文士袍,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却疏离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在他身后,跟着一名气息沉凝、面色冷峻的黑衣护卫,正是昨日宴席上出现过的那位赵嵩供奉的手下之一。
林震山的目光,在邱彪身上那破烂染血的衣衫、苍白惊惶的脸色、以及怀中用染血灰布包裹的锈剑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他那双沾满泥污、微微颤抖的手上。
“邱小友,”林震山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你这是……怎么了?为何深夜外出,又弄得如此……狼狈归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根冰冷的探针,刺入邱彪的眼眸深处。
“可是在城中,遇到了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