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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弦上箭

第十九章 弦上箭 (第1/2页)

第十九章弦上箭
  
  晨光,是带着温度的。它穿过林府侧门旁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青石阶上投下斑驳跳动的金色光斑,也落在了邱彪那身沾满暗红血污、泥土和不明污渍的破烂衣衫上。光线勾勒出他脸上每一道疲惫、惊惶与强行压下的痛楚,也照亮了他怀中那柄用染血灰布胡乱缠裹、却依旧遮掩不住沉重轮廓的锈剑。
  
  林震山的声音,温和依旧,如同春日里拂过池塘的微风,不带丝毫火气。但落在邱彪耳中,却比昨夜巷道里那淬毒的暗器、屋顶那阴冷的恶意,更加令人心悸。因为他面对的,不再是黑暗中贪婪的野兽或隐匿的毒蛇,而是站在阳光之下、手握权柄、心思深沉的猎人。猎人捕兽,有时甚至无需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一句问话,便能让猎物无所遁形。
  
  冷汗,瞬间从邱彪每一个毛孔中炸了出来,混合着尚未干透的血污,带来冰寒刺骨的黏腻感。他感到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方才勉强压制下的气血又开始翻腾。全身的伤口,尤其是虎口崩裂处和肿胀的脚踝,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与狼狈。
  
  不能慌!绝不能慌!
  
  邱彪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迎向林震山那看似温和、实则洞彻人心的目光。他脸上迅速堆起混杂着痛苦、后怕和一丝尴尬的复杂表情,身体也配合着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伤势沉重,站立不稳。
  
  “二……二爷……”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长途奔逃后的疲惫和惊魂未定,“晚辈……晚辈昨夜……”
  
  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实话实说?绝不可能!透露散修集市、黑石交易、巷道厮杀、神秘暗器、屋顶窥视者?那无异于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并将自己置于更加危险和不可控的境地。林家会如何看待一个身怀异宝(琉璃灯、木简、黑石,甚至这柄诡异的锈剑)、又招惹了不明仇家的“恩人”?是庇护,还是……吞噬?
  
  必须编造一个合理的、能解释伤势和夜不归宿、又不会引起过多怀疑和探究的说辞!
  
  昨夜离府,是为了熟悉环境,这可以承认。遭遇危险,也可以承认,甚至需要夸大。但危险来源、具体过程、以及自己如何脱身,必须模糊处理,将重点引向“意外”和“侥幸”。
  
  电光石火间,一个勉强能自圆其说的故事,在邱彪心中迅速成型。他脸上适当地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声音也带上了颤抖:
  
  “晚辈……昨夜在府中待得气闷,又想尽快熟悉城中环境,便……便擅自出了府,想去城中夜市逛逛,见识一番。不想……不想回来时,天色已晚,又贪近走了小巷,结果……结果在一条僻静巷子里,遇到了劫道的歹人!”
  
  他刻意将“劫道”二字咬得重了些,这是最寻常、也最合理的遭遇。
  
  “对方有两人,蒙着面,修为……似乎比晚辈高些,一言不发就动手抢夺!”邱彪脸上露出愤恨和后怕,“晚辈身上并无长物,只有这柄防身的铁剑,便……便与他们拼斗起来。可恨学艺不精,又寡不敌众,很快便受了伤,这剑……”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染血的锈剑,脸上露出痛惜和无奈,“也被那贼人的兵刃震得脱了手,还沾了血。”
  
  他将锈剑的“神异”隐去,只说是普通铁剑,将斩断熟铜棍、震碎敌臂的惊人战果,轻描淡写地归结于“拼斗”、“受伤”、“剑被震脱手”。至于敌人生死?他不知道,他逃了。这很符合一个“炼气一层、侥幸逃生”的落魄少年形象。
  
  “晚辈拼命挣脱,慌不择路,在巷子里乱跑,结果……结果扭伤了脚,又摔了好几跤,弄得一身狼狈。最后……最后不知怎么,竟跑到了城西一片从没去过的破落巷子里,躲了半夜,直到天快亮,才勉强摸清方向,挣扎着回来……”邱彪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羞愧和不安,“惊扰了二爷,还……还弄得如此不堪入目,晚辈……晚辈实在无地自容,请二爷责罚!”
  
  说着,他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既是伤势痛苦所致,也是刻意表现出来的惶恐姿态。他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因好奇冒失、运气不佳、实力低微而吃了大亏的倒霉蛋,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在整个事件中的“主动性”和“特殊性”,将一切归咎于意外和自身的孱弱。
  
  林震山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未曾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目光在邱彪脸上、身上、尤其是那柄染血锈剑上来回扫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试图剖析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言语破绽。
  
  他没有立刻说话。晨风穿过门洞,带来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嚣和老槐树叶沙沙的轻响。那沉默,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邱彪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林震山身后那名黑衣护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他的皮肤。
  
  “哦?劫道的歹人?”林震山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在城中何处?大致是什么时辰?对方用何兵器?修为路数,可有什么特征?”
  
  问题接踵而来,精准,细致,直指关键。这是要验证他话里的细节。
  
  邱彪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不能犹豫,不能结巴,必须快速、连贯、且细节合理。
  
  “在……在城西,靠近‘散修集市’那片区域,具体巷子名字,晚辈慌乱中未曾留意。”他先划定一个大致范围,散修集市附近龙蛇混杂,发生劫案毫不稀奇。“时辰……应是亥时末,子时初的样子。”他估算着时间。“对方一人用短棍,另一人……似乎空手,或者用了短刃,夜色太深,晚辈又只顾抵挡,未曾看清。”他将矮壮汉子的熟铜短棍和干瘦老者的空手(实际用了符箓,但符箓已消耗)模糊处理。“修为……感觉至少是炼气中期,力气很大,速度也快,但招式……似乎没什么章法,像是野路子。”他将对方描述成常见的、无门无派的低阶劫匪。
  
  “至于特征……”邱彪露出苦思冥想而后颓然的表情,“都蒙着面,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服,夜色又暗,实在……实在没看清。只记得用短棍的那人,似乎……身材比较粗壮。”
  
  他提供的细节,真假掺半,既有真实的影子(地点、大致时间、一人用棍、身材粗壮),又有大量的模糊和不确定(具体位置、另一人兵器、招式路数、相貌特征),符合一个惊慌失措、修为低微的受害者在黑暗混战中的认知局限。
  
  林震山手指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发出极有韵律的笃笃声,目光却并未离开邱彪的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翻腾的内心。
  
  “你说,你的剑被震脱了手?”林震山忽然问道,目光转向邱彪怀中那染血的布卷,“那后来,又是如何夺回,并……‘挣扎’着回来的呢?”
  
  这个问题异常刁钻!直接指向了邱彪故事中最大的逻辑漏洞——如果剑被震脱手,面对两个修为高于自己的劫匪,他如何能夺回兵刃并成功逃脱?仅凭“拼命挣脱”和“慌不择路”?
  
  邱彪心脏狂跳,背后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他急速思索,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更加后怕和困惑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是啊,晚辈也觉得奇怪。当时那用棍的贼人一棍砸来,力道极大,晚辈虎口崩裂,剑就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几步外的墙角。晚辈以为必死无疑,谁知……谁知那两个贼人,不知为何,动作忽然都顿了一下!”
  
  他故意将锈剑瞬间的“定格”效果,模糊地转嫁到劫匪身上,并加以夸大和神秘化。
  
  “用棍的贼人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挥棍的动作歪了,另一个也好像……好像愣了一下神。”邱彪眼中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解,“晚辈当时也顾不得多想,趁这机会,连滚爬爬扑过去捡起剑,转身就逃!那两人似乎……也没立刻追来,好像还在原地争执了什么,等晚辈跑出巷子,回头再看,他们已经不见了。”
  
  他将自己逃脱的关键,归结于劫匪莫名其妙的“失误”和“内讧”,这虽然离奇,但在混乱的厮杀中,并非完全不可能。而且,他将“未追来”解释为劫匪可能“争执”或“分赃”,也勉强说得通。
  
  “后来晚辈只顾逃命,在巷子里乱窜,扭了脚,摔了跤,迷迷糊糊,也不知怎么躲过追兵,最后……最后就跑到那片不认识的地方了。”邱彪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茫然,将一个惊魂未定、侥幸逃生的少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这个故事,漏洞依然存在,比如劫匪为何失误?为何不追?但胜在细节丰富(虎口崩裂、剑脱手、捡剑、逃窜、扭脚),情绪到位(恐惧、后怕、不解),并且将所有不合理之处,都推给了“黑暗混乱”、“劫匪失误”和“自己运气好”。对于一个“炼气一层、初次遭遇生死、吓破了胆”的少年来说,这样的表现和叙述,反而比一个完美无缺、逻辑严丝合缝的故事,更显“真实”。
  
  林震山静静地听着,敲击掌心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了邱彪许久,久到邱彪几乎要支撑不住,腿脚发软,想要瘫坐在地。
  
  终于,林震山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又似乎只是光影变幻的错觉。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邱小友,你呀……让老夫说你什么好。泗水城看似繁华,暗地里却非太平之地,尤其夜间,鱼龙混杂。你初来乍到,修为尚浅,怎可如此冒失,独自夜出,还去那等混乱之地?这次是运气好,劫匪不知为何出了岔子,若下次再遇险,可未必有这般侥幸了。”
  
  语气中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和责备,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邱彪连忙低头,声音哽咽(半真半假):“是……是晚辈鲁莽,不知天高地厚,给府上添麻烦了……晚辈知错,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震山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邱彪满身的污秽和血迹,对身后的黑衣护卫吩咐道,“林武,带邱小友回‘听竹轩’,让府中医师过去好生诊治,再安排人伺候沐浴更衣,不可怠慢。”
  
  “是,二爷。”名为林武的黑衣护卫躬身应道,声音冰冷无波。
  
  “多谢二爷关怀!晚辈……感激不尽!”邱彪再次躬身,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林震山如此轻易“相信”了他的说辞?还安排医师和伺候?是真心关照,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监视?
  
  “嗯,去吧,好生将养。”林震山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邱彪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跟着林武离开时,林震山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邱彪道:
  
  “对了,邱小友。你昨日在藏武阁,似乎对那卷《九州异兽谱》残卷和半块‘阴沉铁’木符很感兴趣?那两样东西,虽是废物,但既是你所求,便留在你处把玩吧。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邱彪紧抱怀中的染血锈剑,缓缓道:
  
  “玩物丧志,终究是小道。修行之人,还是当以提升修为、夯实根基为正途。我林家虽非豪门大宗,但基础的修行资源和指点,还是能给得起。小友若有什么需要,或是在修炼上遇到疑难,大可直言,莫要再行险蹈隙,徒惹祸端。”
  
  这话,看似勉励,实则敲打。提醒邱彪,你的“兴趣”和“行为”,都在林家的注视之下。想要资源?可以,但要走“正道”,接受林家的“安排”和“指点”,不要再自作主张,惹是生非。
  
  邱彪心头一紧,连忙应道:“二爷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定当潜心修炼,不负厚望!”
  
  “如此甚好。”林震山这才真正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消失在侧门内的回廊深处。
  
  邱彪站在原地,直到林震山的身影彻底不见,才感到那股无形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压力稍稍散去。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林震山看似“信了”,但疑心绝不会轻易消除。安排医师是诊治,也是查验他的真实伤势。安排人伺候,是照顾,也是监视。那几句看似关怀的话语,更是绵里藏针的警告。
  
  “邱公子,请随我来。”林武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邱彪的思绪。
  
  “有劳林护卫。”邱彪收敛心神,抱着锈剑,忍着伤痛,一瘸一拐地跟在林武身后,重新走进了林府。
  
  阳光明媚,洒在林府精致的亭台楼阁和花木上,一片宁静祥和。但邱彪只觉得,这阳光下的林府,比昨夜那危机四伏的黑暗巷道,更加让人感到冰寒和窒息。
  
  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上的箭,不知何时会射出,射向何方,更不知弓弦何时会崩断。
  
  听竹轩。
  
  依旧是那般的清幽安静。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仿佛昨夜的血腥奔逃,与这里毫无瓜葛。
  
  林武将邱彪送至院门口,便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冰冷:“公子且入内歇息,医师片刻即到。沐浴热水与干净衣物,也会随后送来。”
  
  “多谢。”邱彪点头,目送林武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径尽头。他注意到,林武并未走远,而是在听竹轩外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如同雕塑般站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实则将这个小小的院落,隐隐纳入了监控范围。
  
  果然……监视。
  
  邱彪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
  
  回到熟悉的屋内,那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敢稍稍放松一丝。疲惫、疼痛、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着走到桌边,将怀中染血的锈剑小心放下,然后整个人如同抽掉了骨头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再次湿透了衣衫。
  
  但他不敢完全放松。强忍着剧痛和晕眩,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外伤主要是虎口崩裂、脚踝扭伤肿胀、以及多处擦伤淤青。内腑因反震和撞击有些震荡,气血紊乱,但似乎没有严重的内出血。这得益于他修炼无名法门后,身体比同阶修士稍强,也得益于“化淤续断散”的及时处理。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藏着琉璃灯、指骨、木简和黑石的小包裹。打开一看,几样东西都安然无恙。琉璃灯温润,指骨微暖,木简死寂,黑石冰凉。他拿起黑石,再次仔细感应,除了那丝与琉璃灯隐隐的、极其微弱的共鸣,以及本身沉重冰凉的质感,再无其他发现。倒是那半截木简,在触摸时,指尖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凉意。
  
  他将东西重新藏好,又走到桌边,看着那柄染血的锈剑。剑身依旧被灰布包裹,但血迹已经渗透布帛,形成暗红的污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解开灰布。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府的医师随时会到,不能让他们看到剑身的真容,尤其是那可能引起怀疑的锈迹和……昨夜一闪而过的暗红微光。
  
  他将锈剑拿起,走到屋内角落,那里有一个用来放置杂物的小柜。他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他将锈剑放入柜中,用几件换下来的旧衣(林家准备的,他还没穿)盖住,然后关上了柜门。
  
  刚做完这些,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轻轻的叩门声。
  
  “邱公子,医师到了。”是侍女小荷的声音。
  
  “请进。”邱彪深吸一口气,走回桌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和伤痛,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和惊心动魄的盘问。
  
  门被推开,小荷引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背着药箱的青衫老者走了进来。老者目光平和,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修为不高,约在炼气三层左右,显然是林府供养的专职医师。
  
  “老朽姓秦,奉二爷之命,前来为邱公子诊治。”秦医师对着邱彪微微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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