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几年的成长 (第1/2页)
时间在婴儿的啼哭、睡眠、哺乳和那些温暖却陌生的怀抱中流逝,快得近乎不真实,又慢得如同在粘稠的蜜糖里跋涉。陆玖生——现在,他有了一个名字,陆久。一个简单、普通,寄予着父母“长久安康”平凡祝愿的名字。那庞大的、属于前世与源光古道的记忆,如同被厚重泥土深埋的矿藏,并未消失,却也无法轻易触及。它们沉淀在意识最底层,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底色”,偶尔在梦境边缘翻腾,带来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无法理解的悲怆,或是一闪而过的、关于“光”与“道”的冰冷概念。更多时候,它们只是让他比寻常婴儿更早显露出一种过分的安静与沉思,一双黑眸常常望着虚空,仿佛在凝视常人看不见的风景。
他努力适应着这具柔软、脆弱、需求不断的崭新躯壳,学习控制手指的抓握,分辨光线与色彩,理解那些重复的音节所指向的具体事物——“妈妈”、“爸爸”、“奶瓶”、“睡”……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切规则都建立在物质、能量、信息与人类社会的复杂互动之上,精密、高效,却似乎全然摒弃了“本源”、“灵气”、“神识”那些玄之又玄的概念。空气里弥漫的是尘埃、尾气、工业制品和各种信息电波的味道,而非天地元气。夜晚的天空被霓虹与光污染遮蔽,星辰稀疏暗淡,更别提感应什么星辰之力。
陆久的家,是城市万千钢筋水泥丛林中的一个标准单元。父亲陆建国是一名严谨沉默的工程师,母亲周蕙是小学音乐教师,温柔而略带浪漫。他们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中产阶层,努力工作,认真生活,对孩子的最大期望是健康、快乐,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份安稳工作。他们的爱具体而温暖,体现在精心调配的辅食、不厌其烦的儿歌、以及深夜为他掖好的被角。这种爱,对陆久沉睡着的那部分意识而言,陌生却极具引力,像温暖的流沙,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沉溺,几乎要忘记灵魂深处那些冰冷的烙印。
然而,“几乎”不等于“完全”。
三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袭击了他。生理上的痛苦猛烈而直接,但更让他意识恍惚的是,在高烧带来的谵妄中,那些深埋的记忆碎片竟异常活跃起来。他仿佛再次置身源光古道,看到那些凝固的光影在悲鸣,听到‘曦’最后的嘱托在回荡,感受到被“道”抹除时那种万物归墟的绝对冰冷。高烧最炽时,他无意识地蜷缩,口中竟发出极其含糊、断断续续的音节,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已知语言,音节古老而拗口,带着奇异的韵律,隐隐与他胸前产生一丝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灼热。
母亲周蕙焦急地守着他,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听到那些含糊呓语,只当是孩子烧糊涂了的胡话,心疼地将他搂得更紧。但陆久在昏迷与清醒的间隙,朦胧中看到母亲担忧的面容,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安抚,那股来自灵魂深处、属于“陆玖生”的冰冷与苍凉,竟被这具体而微的人间温情,稍稍融化了一丝。他艰难地抬起滚烫的小手,碰了碰母亲的脸颊。
高烧退去后,那些活跃的记忆碎片重新沉入深海,只留下更深的疲惫和一些模糊的“既视感”。陆久变得更加安静,观察这个世界的时间更多了。他开始通过电视、绘本、父母的交谈,如饥似渴地吸收关于这个现代世界的一切知识:国家、城市、科技、历史、社会规则……他像一个最用功的学生,努力将自己融入这个全新的、庞大的系统。他知道,这就是‘曦’所说的,在“道”的秩序下,一个“偏斜”显著、规则以物质科技形式严密运转的“世界线”。他要在这里“观察、理解、扎根、生长”。
五岁,他上了幼儿园。孩子们的游戏、争吵、幼稚的规则,对他而言如同另一个维度的戏剧。他大多时候安静地待在角落,看着绘本,或者望着窗外天空发呆。老师觉得他有些孤僻,但很聪明,认字极快。只有一次,一个霸道的男孩抢走了他正在看的、一本关于宇宙星空的绘本,并推了他一把。陆久没有哭,也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去告状或争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眼神里没有属于五岁孩童的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或者……某种即将被“修正”的“错误程序”。
那男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扔下绘本跑开了。这一幕被细心的周蕙从老师那里听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晚上,她搂着陆久,轻声问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陆久靠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半晌,才用稚嫩的声音慢慢说:“他那样做,不对。但抢走一本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重要的是,我知道什么是对我重要的。”
周蕙听不懂儿子话语里超乎年龄的思辨,只觉心疼,将他搂得更紧:“宝宝,受了委屈要说出来,要保护自己,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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