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夜晚的噩梦 (第2/2页)
最可怕的是那些没有具体场景、只有纯粹感知的噩梦片段: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不断膨胀、由暗紫黑色能量构成的混沌风暴,在城市上空盘旋,所过之处,建筑融化,人群无声湮灭,星辰一颗颗熄灭,最后连那漠然的“星眸”也被风暴吞噬、撕裂,但风暴本身也因此崩解,化为虚无……在彻底消散前,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混杂的、来自不同时空的嘶吼与悲鸣,有斩道者的狂笑与怒吼,有古道先影的悲歌,有“天律”光芒破碎的轻响,还有……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属于“曦”的、疲惫到极点的叹息:“……种子……已扭曲……”
每一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发不出声音。体内那股暗紫黑色的力量在梦魇的刺激下变得异常活跃,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更加强烈的破坏欲。他不得不用尽全部意志,结合淡金色本源和基石印记的微光,强行将其镇压、安抚下去。
这个过程消耗巨大,往往让他醒来后比入睡前更加疲惫,眼神更加晦暗,眼底深处那紫黑色的混乱纹路也似乎加深了一分。
他知道,这些噩梦并非无端而来。它们是他潜意识中对自身处境、体内力量、未知威胁以及巨大罪恶感的扭曲映射。是精神在重压下的崩溃前兆,也是那股融合了斩道烙印的狂暴力量,正逐步侵蚀他心智的表现。
但他没有退缩的余地。白天,他继续像个幽灵般在城市中游移,用越来越熟练的、从斩道者记忆碎片和“诡算”推演中得来的灰色手段,小心翼翼地获取着生存所需的资源:通过观察和计算,从几个管理混乱的旧货市场“顺”走一些不起眼但实用的旧衣物、工具;利用对城市监控盲点和人流规律的了解,在深夜“借用”一些无人看管的户外电源给一个淘来的、被抹除序列号的二手廉价手机充电;甚至,通过观察某个地下赌场外围的放风者与赌徒的互动模式,设计了一个极其冒险但短暂的“信息置换”,用一条无意中听到的、关于附近片区监控检修时间的模糊消息,从一个急于翻本的赌徒那里,换到了一小笔现金和一瓶来路不明的、但据说能提神镇痛的黑色药丸。
这些行为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加速,冷汗涔涔,体内那股力量因紧张和危险而蠢蠢欲动。但他别无选择。生存是第一要务。
晚上,他则缩在更加隐蔽、经常回到出租屋里,忍受着伤口的隐痛、噩梦的折磨,以及独自面对无边黑暗和未知未来的巨大孤独与恐惧。他会在清醒的间隙,用那台破手机微弱的屏幕光,记录下白天搜集到的信息碎片、对体内力量变化的观察、以及对“玄曜局”等潜在敌人的粗略分析。文字简短,充满隐语和符号,如同疯子的呓语。
白日的探寻,如同在迷雾中摸索冰冷的石碑;夜晚的梦魇,则是深渊在意识层面的低语与撕扯。
陆久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如同受伤的困兽,在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阴影里,艰难地舔舐伤口,积蓄着力量,同时也在与体内那头日益壮大的、名为“力量”也名为“毁灭”的凶兽,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拉锯战。
他的眼神日益沉静,却也日益冰冷;行动日益谨慎周密,却也日益沾染上阴影世界的诡谲与决绝。
那颗曾经向往星空、记录“观天”的少年之心,正在血与火、恐惧与挣扎、孤独与责任的淬炼下,不可避免地被磨砺出锋利的棱角与深沉的暗影。
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一条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危险的钢丝上。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前方是迷雾笼罩的未知彼岸。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这颗被噩梦与秘密侵蚀的心灵,以及体内那柄既能伤敌、亦能噬主的、危险的双刃剑。
图书馆的尘埃,夜晚的梦魇,城市的阴影,内心的挣扎……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塑造着一个全新的陆久。一个被迫提前告别青春、踏入永恒黑夜的独行者。
而距离他与“玄曜局”,或者与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存在,正式碰面的那一天,或许已经不远。他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掌握更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注定铺满荆棘,浸透鲜血,通向的可能是比黑暗更加深邃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