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仙鉴藏锋 (第2/2页)
他死死盯着那月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陈长青虽还坐着,但握着长棍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屋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陈平安虽是第二次见,仍觉心神俱震,喃喃道:“我自小……从未见过这般美景……”
“哈哈,”陈春泽低笑两声,笑声里却无半点欢愉,反倒透着寒意,“别说你了,你老子我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闯北,也未见过这样的神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恐是——仙人之物。”
“仙……”陈长福嘴唇哆嗦,竟说不出完整的词。
陈长青缓缓放开刀柄,拿起一块布,开始擦拭刀刃。
他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可那只手,却在微微颤抖。
“若是仙人之物,”他开口,声音低沉嘶哑,“走漏风声,便是灭门之祸。”
“正是!”陈长福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凌乱,“若是仙人丢失之物,明日便施法寻来,我等如何自处?怕是……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越想越怕,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古来传说,仙凡有别。
在仙人眼中,凡人怕是与蝼蚁无异。
蝼蚁偷了仙人的宝物,会是什么下场?
陈平安垂着头,小声道:“或许……仙人会赏赐些什么?我家若归还宝物,说不定能得些仙缘……”
“放屁!”陈春泽猛地打断他,“我年轻时从军,听过不少传闻。仙人之中,多有视人命如草芥之辈!万万不可存此侥幸!”
他环视三个儿子,压低声音:“这镜子落在河中,不知多久了。若真是仙人要紧之物,要来取早便取走了,哪轮得到我等凡人捡拾?我看——”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
“那仙人,多半已遭遇不测。”
“嘶——”
陈长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这猜测太大逆不道,却偏偏……合情合理。
陈长青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父亲!方才在院中,陈平康那厮……可曾看见此物?”
陈平安浑身一僵,低声道:“我在屋前给父亲看镜子时,月光正盛……平康哥若还在瓜田里,怕是……怕是看见了。”
“我去杀了他!”
陈长青豁然起身,藤衣未解,长棍已握在手中。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陈平安头一次在二哥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像山里的狼,盯上了猎物。
“回来!”陈春泽厉声喝止。
陈长青猛地转身,终于急了:“父亲!陈平康此人,薄情寡义,张扬无度,又惯会吃里扒外!与其让他失言,引来灭门之灾,不如——”
“不如让他先死?”陈春泽冷笑,“那若是你幼弟嘴上不严,你也一并杀了?”
“咱家没有这样的孬种!”陈长青毫不犹豫。
陈春泽深深看了次子一眼,不再多言。
他走到堂屋正中,双臂发力,竟将那张沉重的木桌整个移开。
然后纵身一跃——四十多岁的人,身手矫健得如同青年——足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右手已探上房梁。
“咔嚓。”
一声轻响,他从梁上暗格中抽出一只乌木盒子。
盒子不大,尺许长,半尺宽,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但木质细腻如膏,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陈春泽将盒子郑重放在桌上,扫视三个儿子:“有些事,也该叫你们知道了。”
油灯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庙里那些面目模糊的神像。
“我十三岁离乡,沿着古马道走到大鲲县。那年李将军奉朝廷之命征讨山越,在古马道征兵。”陈春泽的声音很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无处容身,便投了军。”
“李将军治军严明,却与士卒同食同住,亲如一家。他传了我等一套‘越兵战法’,叫我们好生练习。”
陈春泽打开木盒,取出一卷暗黄色的木简,“这战法流传甚广,易学难精。寻常人练成了,也不过身手矫健些,不见有什么神异处。”
他将木简放在桌上,又取出几样物事:一张泛黄的符箓,边缘已有破损,朱砂绘制的符文黯淡无光;几块碎银和琉璃珠子;还有一枚青铜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李”字。
最后,他从盒底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片,通体青碧,质地温润。
玉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古奥,非篆非隶。
最奇的是,玉片中心有一道裂痕,裂痕中隐约透出极淡的红光——像凝固的血。
陈春泽将玉片放在镜子旁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镜背那个古怪符号,骤然亮起!
不是月光下的柔白,而是猩红的、妖异的光。
光芒吞吐,像活物的呼吸。
与此同时,玉片中心的裂痕也开始发光,两道红光一强一弱,竟产生了某种共鸣——
“嗡嗡嗡……”
镜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桌上那卷木简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开了第一片。
简上那些原本普通的武学口诀,在红光照耀下,竟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流动的小字!
那些字,谁也不认识。
但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种明悟:这才是“大宁战法”真正的面目。
陈长福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这是……”
陈春泽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
“李将军当年传授战法时曾说……这功法不全。完整的那部分,在‘仙门’手中。”
他指着玉片:“这是我在将军遗体旁找到的。将军临终前说……‘携此玉,寻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