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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镜纳玄玉

第六章 镜纳玄玉 (第2/2页)

他不敢久留,将玉条紧紧攥在掌心,转身向岸边游去。
  
  湖水冰凉,却压不住掌中玉石传来的、越来越炽热的温度。
  
  “三弟!”
  
  陈长青上了岸,低低唤了一声。
  
  芦苇荡中应声探出陈平安的脑袋,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陈长青刚欲展开手掌展示玉石,变故突生——
  
  那玉条“嗡”地一震,竟从他掌心挣脱,化作一道白光,如乳燕投林般,“嗖”地没入陈平安怀中的镜子里!
  
  “什么?!”
  
  兄弟二人大惊失色。
  
  紧接着,更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镜面骤然亮起刺目白光,整面镜子仿佛成了一轮小月亮,光芒吞吐不定。
  
  湖面上的月光受到牵引,纷纷向镜子汇聚而来,形成一道道乳白色的月晕,如百川归海般投入镜中。
  
  镜身剧烈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挣扎、蜕变。
  
  陈平安吓得几乎脱手,陈长青却一把按住镜子,低喝:“抱紧!莫松手!”
  
  兄弟二人四只手,死死抱住那面发光的镜子。
  
  掌心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光芒越来越盛,最后“轰”的一声轻响——
  
  光芒骤然收敛。
  
  镜子恢复平静,依旧是那面灰青色、破碎的镜子。
  
  只是镜背那个诡异符号,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像用银粉勾勒过。
  
  而镜中的陈山河,此刻却如遭雷殛。
  
  那道白光撞入镜中的刹那,海量信息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道”与“法”的传承。
  
  《太阴吐纳练气诀》、《月华纪要秘旨》、《虚空经》……一个个名目闪过,无数修炼法门、符文阵法、丹器秘术,如星辰般在他意识中展开。
  
  信息太多太杂,冲击太大,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一黑——
  
  爽快地晕了过去。
  
  金红色的朝霞爬上天际时,兄弟二人回到了家。
  
  陈春泽端坐在红漆木桌旁,一夜未眠的他眼中有血丝,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听着两个儿子将夜探月照湖、镜纳玄玉的经过细细讲完,良久,才缓缓点头:
  
  “做得不错。”
  
  这三个字很轻,却让陈长青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父亲认可了。
  
  陈长福在一旁长出一口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
  
  他与父亲昨夜翻来覆去,脑海中尽是各种可怕的猜测:两个孩子遇险了?被仙人发现了?还是……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人平安归来,还带回了镜子的秘密,这已是天大的幸事。
  
  陈春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景象。
  
  晨曦洒在瓜田上,露珠晶莹;大黄狗在窝边打转,等着开饭;远处的玉鲲村,炊烟正袅袅升起。
  
  一派安宁祥和的田园景象。
  
  可他知道,这份安宁,从昨夜起,已经不一样了。
  
  陈春泽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这屋前门后院不算小,后院靠着后山,前面两片瓜田——我寻思着,把瓜田撅了,建两间屋子。左右拱卫,连成一大院。前门一关,不虞让人偷窥了去。”
  
  这话他早些年就有打算。
  
  四个儿子一天天长大,眼看就要分家。
  
  按照村里习俗,儿子成婚便分出去单过,父母跟着长子。
  
  可陈春泽不这么想。
  
  他从军那些年,见过大户人家的气象:高墙深院,嫡亲聚居,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样的家族,才能在这世道站稳脚跟。
  
  而穷苦农户,分家后各过各的,兄弟间为了一垄地、一口井反目成仇的,他见得多了。
  
  《诗经》里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可真到了利害关头,又有几人记得?
  
  陈家如今有粮有田——陈春泽从军回来买了十亩水田,加上父亲留下的五亩良田,林林总总近二十亩。
  
  在玉鲲村,这已是顶尖的家底。
  
  丰年时,二十亩地能养活十余口人,陈家早就可以关起门来做个小地主了。
  
  正因如此,他的四个孩子才能读书识字。
  
  陈春泽看不惯游手好闲的富户,要求孩子们必须日日读书务农——读书明理,务农立身。
  
  日后即便分家,也都能好吃好活。
  
  陈春泽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现在,这家是分不得了。”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就这么办!长福,你去田上,叫那些租户自己打理田地,你回来整平地基。平安,你去告诉长生,下午不必摘桑了,今后就在齐先生那边读一整日书。”
  
  “好嘞!”
  
  陈平安折腾一夜却精神抖擞,闻言一溜烟出门去了。
  
  陈长青望着父亲,沉思片刻,开口道:“父亲可是要学那书上的宗族法度,立祠堂,开族学,读书出仕,习武将兵?”
  
  这话问得直指核心。
  
  陈春泽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决绝:“我陈家积蓄两百载,也是时候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山,声音低下来:“至于读书习武……古马道凶险,出入玉鲲山十死九生;读书出仕,也卖不到那大乾皇帝跟前去。无非求一个传承家业,以求自保罢了。”
  
  这是大实话。
  
  玉鲲村偏居一隅,离最近的大鲲县都有三日路程。
  
  在这里读书习武,最大的用处就是——活着,并把家业传下去。
  
  陈长青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不得……有比读书习武更妙的事。”
  
  他指的是什么,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陈春泽哈哈大笑,拍了拍次子的肩膀:“休得在这里胡说!”
  
  可那笑声里,分明藏着某种压抑不住的、野火般的期望。
  
  他仰着头,背着手,大步走出堂屋。
  
  晨曦照在他身上,将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映得如同一棵历经风霜却愈发挺拔的古松。
  
  院中,大黄狗摇着尾巴凑上来。
  
  陈春泽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自语:
  
  “两百年的黄土……该翻一翻了。”
  
  远处,陈平安奔跑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
  
  怀中的镜子里,陈山河的意识正从混沌中缓缓苏醒。
  
  那些海量的传承信息,如星辰般在他“脑海”中缓缓旋转,等待被解读、被参悟。
  
  而镜背那个染了银边的符号,在晨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苏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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