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伤痕与反射 (第1/2页)
军训进入第三天。
滨海郊区的训练基地在晨雾中醒来,号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宋启明已经完成了五公里的晨跑——趁着室友们还在熟睡,他悄悄起床,沿着基地外围的公路慢跑。这是保持体能的需要,也是侦察的延伸:他摸清了基地的边界、哨位轮换时间、以及几条隐蔽的小路。
早餐后,各班级再次在操场上集结。九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热度,天空湛蓝无云,是个标准的训练日。
国际贸易专业的方队里,大部分学生已经适应了作息,但疲惫开始在脸上显现。只有宋启明依然保持着第一天的状态——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呼吸均匀。
张教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行进间转法和步伐变换。宋启明控制着自己的表现:在齐步换正步时故意让脚步稍显凌乱,在向左转走时微微多转了半度。这些小失误足够让他在队列中不显得突兀,但又不会影响整体。
他注意到有两个人在观察自己。
周婷婷的观察是明显的,带着少女的关切和好奇。每次休息时,她总会找机会凑过来,递水,问累不累,分享零食。她的目光直接而热烈,像九月的阳光。
另一个人则隐蔽得多。
苏晴。
那个在班会后就问过他“是否真是混血”的高个子女生。她站在女生排的右侧,位置刚好能在向右看齐时用余光扫到宋启明。她的观察是冷静的、分析性的,不像周婷婷那样带着情感色彩,更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宋启明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内心提高了警惕。苏晴的气质与周围同学不同——不是外表上的不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的站姿、她的观察方式、她与周围环境保持的微妙距离感,都透露出某种训练痕迹。
不是军事训练,更像是……某种特殊环境下的警觉性训练。
下午两点,气温升至三十二度。
“全体都有——脱外套!”张教官的命令简洁有力,“今天下午练匍匐前进,穿长袖不方便。”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脱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迷彩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女生们大多在短袖下还穿着自己的T恤,男生们则直接是迷彩短袖。
宋启明的手顿了顿。
他能感觉到张教官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也能感觉到其他同学投来的视线——经过前天的军姿事件,他已经是这个排的“名人”了。
“宋启明,有问题吗?”张教官直接点名。
“报告教官,没有。”宋启明回答,同时开始解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外套脱下,叠好,放在脚边的地上。迷彩短袖是统一的深绿色,布料比外套薄一些,贴在身上能隐约看出肌肉轮廓。
最重要的是,手臂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宋启明将手臂自然下垂,但眼尖的人已经能看到一些东西。
“哇,丹尼尔你肌肉可以啊!”旁边的男生陈浩小声说,“平时练的吧?”
“嗯,经常锻炼。”宋启明简短回答,同时观察着周围反应。
大多数同学只是瞥了一眼,没太在意。在年轻人中,有肌肉线条的手臂并不罕见,尤其对于“喜欢运动”的混血留学生来说,更是理所当然。
但周婷婷看得仔细些。她的目光在宋启明手臂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她看到了那些痕迹。不是肌肉线条,而是皮肤上的异样:几道浅白色的线性疤痕,在肘关节附近;一些小而淡的色素沉着点,散布在前臂;还有手腕上方一处不规则的浅色的区域。
“你手臂上……”她忍不住开口。
“小时候淘气,摔的。”宋启明抢在她说完之前回答,同时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爬树,玩自行车,还有一次在法国乡下被铁丝网刮到了。”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周婷婷接受了,甚至因为他的“坦诚”而脸红了一下:“男孩子都这样,我弟弟也是一身伤。”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宋启明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没有移开。
一道来自张教官。这位老兵的眼睛眯了起来,像鹰锁定猎物。他站在十五米外,但宋启明能感觉到那种审视——不是普通学生家长看孩子伤疤的关切,而是专业人员对创伤类型的判断性观察。
另一道来自苏晴。她站在队列的另一侧,距离更远,但宋启明用余光能捕捉到她的视线方向。她的观察更加隐蔽,也更加系统:从左臂到右臂,从外侧到内侧,停顿点恰好是那几个关键位置——
肘部的刀伤疤痕,虽然已经淡化,但切割角度和愈合痕迹仍然透露着那不是“摔倒”能造成的。
前臂外侧的手雷破片划痕,细小但密集,呈扇形分布。
还有手腕上方那个不规则的烧伤痕迹——那是卡桑加一次近距离交火中,枪管过热导致的轻度烫伤。
普通人看不出区别,但受过训练的人能。
“好,全体注意!”张教官突然提高音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训练,“接下来讲解低姿匍匐的动作要领……”
训练继续。学生们在教官示范下趴倒在地,学着在铁丝网下爬行。尘土飞扬,汗水滴落,抱怨声和笑声混杂。
宋启明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刻意表现出“第一次尝试”的生涩感。他让肘部在爬行时拖地,让动作显得笨拙,甚至故意在过铁丝网时让短袖被勾了一下,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
“小心点!”旁边的同学提醒。
“谢谢。”宋启明喘着气回答,脸上适当地露出疲惫。
但张教官没有放过他。
训练进行到一小时后,张教官突然说:“宋启明,出列。”
宋启明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跑步到教官面前立正。
“你给大家示范一下。”张教官指着前方三十米处设置的低桩铁丝网,“用刚才教的动作,匍匐通过。”
“是。”
宋启明趴下,开始爬行。他刻意放慢速度,动作标准但略显僵硬——一个学得很快但缺乏实践的学生应有的表现。二十五秒后,他通过了铁丝网,重新站起。
“还行。”张教官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过身体协调性可以更好。这样,我带你练一次,大家注意看。”
他走到宋启明身边:“你按照正常速度爬,我在旁边指导动作。”
“是。”
两人再次趴下。张教官在宋启明右侧,距离不到半米。
“开始。”
宋启明开始爬行。这一次他稍微加快速度,但依然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张教官在旁边同步移动,嘴里讲解着动作要点:“肘部发力,腰部配合,注意呼吸节奏……”
一切正常。直到通过铁丝网中段时。
张教官的右手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向宋启明的左肩——动作很快,带着试探性的力道,像是要纠正他的姿势,又像是要测试什么。
在宋启明的大脑中,警报瞬间拉响。
那是七个月高强度训练刻入骨髓的反应:对突然接近的肢体做出防御和反击。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宋启明感觉到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肩关节——那是擒拿动作的起始点。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左肩下沉避开接触,右手在地面一撑,身体侧翻半周,左腿如鞭子般扫出——
不是攻击,是控制。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内。
当学生们看清楚时,张教官已经被制住了:宋启明的左腿压在他的膝窝处,右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关节,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操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其他班级训练的口号声,和风吹过旗杆的呼啸声。
张教官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瞪大,脸上写满震惊。他没有反抗——不是不能,而是大脑还在处理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启明的大脑则在飞速运转。
坏了。
本能反应暴露了。
他立刻松开手,翻身站起,同时伸手去拉教官:“对不起教官!我……我条件反射,我小时候练过一些防身术,刚才您突然伸手,我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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