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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殷都囚凤

第三章殷都囚凤 (第2/2页)

“加派人手,盯紧三叔和太卜的人。”子托沉吟,“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伯邑考。若有人想对他不利,务必阻止。”
  
  “公子怀疑他们会刺杀伯邑考,嫁祸于您?”
  
  “未必是刺杀,但一定会出事。”子托走到窗前,望向夜空。今夜无月,星子稀疏,“一场大戏,就要开场了。”
  
  秋狩之日,天高气爽。
  
  殷都北郊猎场,旌旗招展,鼓角齐鸣。武乙一身戎装,坐在装饰华丽的战车上,虽年迈却精神矍铄。太子文丁因病未至,子托与几位叔父骑马随行左右。伯邑考作为“贵客”,也被允许参与,但身后跟着两名商军侍卫,形同监视。
  
  猎场方圆五十里,有山林、草原、沼泽,各类野兽繁多。按照惯例,先由士兵驱赶野兽至围场,再由王公贵族射猎。
  
  围猎开始,箭矢如雨。子托心不在焉地射了几只鹿獐,目光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三叔子羡今日异常活跃,与几位将领谈笑风生,不时还向武乙敬酒。太卜盘庚则一直跟在武乙身边,似乎在讲解什么吉兆。
  
  午时,众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休息用膳。
  
  变故就发生在这时。
  
  一名侍卫急匆匆闯入主帐:“禀大王,在…在质子伯邑考的行李中,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卷羊皮。盘庚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大变:“这…这是周国与东夷往来的密信!”
  
  帐中顿时哗然。
  
  武乙沉下脸:“呈上来。”
  
  盘庚将羊皮递给内侍,内侍再呈给武乙。武乙扫了几眼,猛地将羊皮摔在案上:“姬考!你好大的胆子!”
  
  伯邑考起身,从容行礼:“大王何出此言?”
  
  “这信从你行李中搜出,你还有何话说?”武乙怒道,“信中明言,你弟姬发欲联东夷,东西夹击我大商!所谓的三年之约,不过是缓兵之计!”
  
  子羡适时开口:“父王,此事恐怕…不止伯邑考一人之过。”他看向子托,“承天侯与伯邑考私交甚密,黎国之战又轻易放走周军主力,这其中…”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子托身上。
  
  子托缓缓起身,走到帐中,拾起那卷羊皮。他仔细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武乙冷声问。
  
  “孙儿笑这伪造密信之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子托指着羊皮某处,“祖父请看,这里提到‘东夷首领夷皋’。可夷皋早在三月前东夷之战中,已被孙儿亲手斩杀。一个死人,如何与周国密谋?”
  
  帐中一静。
  
  盘庚脸色微变,强自镇定:“或许是夷皋旧部…”
  
  “还有这里。”子托继续道,“信中说‘秋收之后举兵’。可周国今年遭旱,秋收不足往年六成,此时举兵,岂非自寻死路?姬昌老谋深算,会做这等蠢事?”
  
  伯邑考适时开口:“大王明鉴,此信必是伪造。我父子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武乙脸色稍缓,但仍存疑虑:“那这信从何而来?”
  
  子托目光扫过子羡和盘庚,最后落在那个“发现”密信的侍卫身上:“这就要问这位侍卫兄弟了。你是从伯邑考行李的何处找到此信的?当时还有谁在场?”
  
  那侍卫冷汗涔涔,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子羡。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走水了!粮草营走水了!”
  
  众人冲出营帐,只见东北角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是存放粮草辎重的地方,若被烧毁,此次秋狩将不得不提前结束。
  
  “快救火!”武乙急令。
  
  一片混乱中,子托注意到,子羡和盘庚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退向营帐后方。他心中一动,示意崇虎带人跟去,自己则留在武乙身边护卫。
  
  救火持续了半个时辰,火势才被控制。清点损失,粮草烧毁三成,所幸无人伤亡。
  
  武乙脸色铁青:“查!给寡人彻查!看是意外还是人为!”
  
  盘庚上前:“大王,粮草营守卫森严,寻常人难以接近。除非…”他顿了顿,“有内鬼。”
  
  “内鬼?”
  
  “臣方才以龟甲占卜,卦象显示:火起东南,有阴祟作乱。”盘庚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子托,“与太庙那日的阴祟,同出一源。”
  
  这话太明显,几乎是指着子托的鼻子说:你身边的狐妖干的。
  
  武乙盯着子托,眼中疑云重重。
  
  就在这时,崇虎押着两人回来:正是那个“发现”密信的侍卫,还有一个粮草营的看守。两人面如死灰,跪地求饶。
  
  “大王,这两人方才欲趁乱逃走,被末将截获。”崇虎道,“经审问,他们已招供:是受三王子与太卜指使,伪造密信,放火烧粮草,意在嫁祸承天侯与周国质子!”
  
  全场死寂。
  
  子羡脸色煞白:“胡说!你血口喷人!”
  
  盘庚则厉声道:“崇虎,你身为将领,岂可诬陷王室与重臣!”
  
  崇虎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两卷帛书:“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密令,上有三王子府印与太卜私印。另外,他们还供出了几个同伙,已全部拿下。”
  
  武乙接过帛书,越看脸色越沉。他猛地将帛书摔在子羡脸上:“逆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子羡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父王,儿臣冤枉!这…这定是子托陷害儿臣!”
  
  “陷害?”武乙冷笑,“你自己府上的印信,也是他伪造的不成?”
  
  盘庚忽然跪地:“大王,此事…此事乃臣一人所为!三王子并不知情!臣…臣只是担忧承天侯身边妖孽惑主,才出此下策,想逼走那狐妖!”
  
  他这是弃车保帅,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武乙盯着他,良久,缓缓道:“太卜盘庚,伪造密信,纵火诬陷,罪不可赦。夺其太卜之职,打入死牢,秋后问斩。三王子子羡,管教不严,罚禁足一年,削封地百里。”
  
  这判罚,明显偏袒子羡。但武乙既已定论,无人敢再议。
  
  盘庚被押走时,深深看了子托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
  
  风波暂平,秋狩草草收场。回殷都的路上,子托与伯邑考并骑。
  
  “今日之事,多谢侯爷。”伯邑考道。
  
  “不必谢我,是他们破绽太多。”子托淡淡道,“倒是公子,今日如此镇定,莫非早有预料?”
  
  伯邑考微笑:“我在殷都为质,若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岂不是辜负了父王的期望?”
  
  这话说得轻松,但子托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伯邑考在殷都,绝非表面上那么被动。他一定有自己的人脉和情报网。
  
  “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安心做我的质子,读书、会友、游历殷都。”伯邑考望向远方,“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看清很多人,想通很多事。”
  
  子托沉默片刻:“公子觉得,商周之间,必有一战吗?”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伯邑考没有直接回答,“商立国六百年,气数将尽。周虽偏居西陲,却有新兴之气。这不是个人恩怨,是天命轮回。”
  
  “公子信天命?”
  
  “信,也不信。”伯邑考笑了,“信它的大势,但不信它的细节。天命说商将亡,但何时亡、如何亡、亡于谁手,却是人事可为。”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回到殷都,已是黄昏。子托刚进府门,就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心中一喜,快步走向书房。
  
  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白色身影扑入怀中。
  
  是邱莹莹。
  
  “你回来了。”子托紧紧抱住她,这三个月的分离,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邱莹莹抬头,眼中含泪:“我听说秋狩出事了,你没事吧?”
  
  “没事,反而因祸得福。”子托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邱莹莹听后,却眉头紧锁:“盘庚虽倒,但他的势力还在。而且…我总感觉,今日之事太过顺利,像是有人故意让我们赢。”
  
  “你是说…”
  
  “伯邑考。”邱莹莹低声道,“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我怀疑,他早知道子羡和盘庚的计划,甚至可能推了一把。”
  
  子托心中一凛。若真如此,伯邑考的心计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还有,我回洹水这段时间,发现了一些事。”邱莹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石片,“这是在洹水下游发现的,距殷都三十里。石上有巫术刻痕,是一种古老的召唤阵法。”
  
  “召唤什么?”
  
  “不清楚,但感觉很邪恶。”邱莹莹神色凝重,“我沿着痕迹追踪,发现不止一处。这些阵法围绕殷都,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若同时启动,恐有大事发生。”
  
  子托接过石片,触手冰凉,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
  
  “能查出是谁布下的吗?”
  
  “需要时间。”邱莹莹道,“但我怀疑,与盘庚有关。或者说,与他背后的势力有关。”
  
  窗外,夜色渐浓。殷都万家灯火,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
  
  子托握住邱莹莹的手:“这次,别走了。”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嗯,不走了。”
  
  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算计,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将并肩面对。
  
  因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紧紧相连。
  
  夜风吹过庭院,带来初秋的凉意。而殷都的深宫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武乙老了,王位之争将更加激烈。周国在积蓄力量,诸侯在观望风向。而殷商这座六百年的大厦,已是风雨飘摇。
  
  子托与邱莹莹站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
  
  “你说,三年后,天下会是什么模样?”子托问。
  
  邱莹莹想了想,轻声道:“无论什么模样,我都会陪你看。”
  
  星空下,两人十指相扣。
  
  未来不可知,但此刻的相守,真实而珍贵。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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