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圣彼得堡:冬宫的暴怒 (第2/2页)
无论它在哪儿。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朴茨茅斯海军基地,军官俱乐部。
深夜十一点,大部分宾客已经离开。但二楼的小吸烟室里,还有两个人对坐。
提尔皮茨海军上将,和威廉·梅爵士。
雪茄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缓缓上升。两人面前的威士忌酒杯都空了一半。
长时间的沉默后,威廉·梅终于开口:
“阿尔弗雷特,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提尔皮茨想了想:“二十二年。1884年,你在‘不屈号’上任舰长时,我是德国海军观察员。”
“那时候你还是个少校,整天拿着笔记本记录一切。”威廉·梅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怀念,“你对我说:‘爵士,皇家海军的每一处细节,都值得德意志海军学习。’”
“我说的是真心话。”提尔皮茨啜了一口威士忌,“那时候,皇家海军确实是世界标杆。”
“现在呢?”
提尔皮茨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现在,爵士,现在世界变了。技术变革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三年前,全重炮战舰还是个理论概念。今天,我们有六艘在服役。”
“而且你们造出来了。”威廉·梅盯着他,“在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海军情报处那帮人该被枪毙。”
“不是他们的错。”提尔皮茨难得地为英国同行说了句话,“有些事……超出了传统情报工作的范畴。”
威廉·梅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是说,这些船不是在德国造的?”
提尔皮茨不置可否:“爵士,有些问题,我不能回答。但有些事实,你可以自己推断。”
又是一阵沉默。
“费舍尔今天在内阁会议上摔了杯子。”威廉·梅突然说,“他逼着内阁批准了十艘无畏舰的建造计划。一千五百万英镑的额外拨款——财政大臣差点心脏病发作。”
“十艘。”提尔皮茨点点头,“这才像费舍尔。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该做什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威廉·梅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意味着海军竞赛正式开始了。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可控的竞赛。是全力以赴的、赌上国运的竞赛。”
“我知道。”
“然后呢?德国也会造更多?十二艘?十六艘?直到两国的财政都被拖垮?”
提尔皮茨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爵士,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英国可以拥有世界第一的海军,而德国不行?为什么英国可以在全球拥有殖民地,而德国只能捡拾残羹剩饭?为什么‘两强标准’——皇家海军必须等于世界第二、第三海军总和——被认为是天经地义,而德国想要一支与国土面积、人口、工业实力相称的海军,就被视为威胁?”
威廉·梅张了张嘴,但提尔皮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因为历史,因为传统,因为‘自古以来’。但爵士,时代在变。德意志帝国有六千五百万人口,有欧洲最强大的工业,有世界上最优秀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我们要求与自己实力相称的国际地位,这过分吗?”
“但海洋霸权……”
“海洋霸权不是上帝的恩赐,是实力的体现。”提尔皮茨打断他,“三百年前,西班牙人有海洋霸权。两百年前,荷兰人有。一百年前,法国人差点有。现在,是英国人。那么未来呢?”
他直视着威廉·梅的眼睛:
“未来,属于最有资格拥有它的人。”
威廉·梅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苦笑着摇头:
“阿尔弗雷特,你变了。二十年前那个谦虚好学的德国少校不见了。”
“不,爵士,我没变。”提尔皮茨认真地说,“我依然在学习和追赶。只是现在,我追上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
“明天我们就返航。感谢贵国的招待。请转告费舍尔勋爵——我很期待在海上,与皇家海军的新无畏舰相遇。”
威廉·梅也站起来,两人握手。
很用力的一次握手。
“阿尔弗雷特,最后一个问题。”英国老将说,“这些船……如果真不是在德国造的,那么造它们的人,是谁?他想得到什么?”
提尔皮茨走到门口,回头,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
“一个被遗忘的国家,想要被世界重新看见。而我们,给了他舞台。”
门关上了。
威廉·梅独自站在吸烟室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被遗忘的国家?舞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港口。远处,威斯特法伦号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明天,这头巨兽就会离开,回到北海。
但威廉·梅知道,它带来的冲击,才刚刚开始。
十艘英国无畏舰的建造计划已经启动,德国必然会回应。法国会恐慌,俄国会愤怒,日本会焦虑……
世界海军格局,从今天起,正式进入军备竞赛的死亡螺旋。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六艘不该存在的战舰。
和那个没人知道在哪里的造船厂。
威廉·梅拿起电话:“接海军情报处霍尔上校。告诉他,我要那份关于‘波斯湾华人势力’报告的完整版。现在,马上。”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望向东方。
地平线的那一边,太阳很快就会升起。
新的一天。
新的竞赛。
而皇家海军,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除非,能找到那个神秘的造船者。
或者,找到摧毁他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