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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朝歌

第二章朝歌 (第1/2页)

第二章朝歌迷雾
  
  一
  
  晨光熹微,穿过精雕的木窗棂,在偏殿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邱莹莹睁开眼,肩上的伤口已不再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感——那是狐族特有的愈合能力在发挥作用。她缓缓坐起,素白的中衣微微敞开,露出包扎整齐的肩部,纱布边缘隐约可见一抹淡金色光芒流转,那是她暗中施加的愈合法术。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姑娘醒了吗?”是侍女小莲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王上吩咐,姑娘若醒了,便送早膳和汤药来。”
  
  “进来吧。”
  
  门被推开,小莲端着红漆托盘轻步入内,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分别捧着洗漱用具和衣物。三人动作轻巧有序,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宫人。
  
  “王上早朝前特地来看过姑娘,见姑娘未醒,便吩咐不得打扰。”小莲一边布置碗碟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太医也来诊过脉,说姑娘恢复得…异乎寻常地快。”
  
  邱莹莹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些罢了。”
  
  小莲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细心地将药碗递到邱莹莹手中。药汤黑稠,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味。邱莹莹接过,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
  
  “姑娘真厉害,这药连王后娘娘喝了都要皱眉呢。”一个小宫女忍不住赞叹。
  
  邱莹莹只是淡淡一笑。三百年修炼,什么苦没尝过?相比天劫之痛、断尾之伤,这人间汤药的苦楚,不过清风拂面。
  
  洗漱更衣后,邱莹莹换上了一套水蓝色深衣。衣料是上好的越地丝绸,刺绣着精致的云纹,显然是宫中贵人所用之物。长发简单挽起,以一根玉簪固定,未施脂粉,却依然容光照人。
  
  “王上可说何时来?”邱莹莹问。
  
  “早朝后便会过来。”小莲答道,“王上还说,姑娘若觉得闷,可在宫中随意走走,只是莫要出宫门。”
  
  邱莹莹点头。她确实需要熟悉这座王宫,不仅是为了完成使命,也为了……了解那个人生活的世界。
  
  二
  
  帝乙坐在明堂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挡了他眼中的疲惫。
  
  昨夜他又几乎未眠。邱莹莹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商朝气运将尽”“西岐崛起已不可阻挡”“若能得天命眷顾,或可延续国祚”。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心。
  
  “王上,关于昨日祭祀大典遇刺一事,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太师商容,三朝元老,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如钟。他手持玉笏,从文官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讲。”帝乙收敛心神。
  
  “经查,刺客确系西岐所派,名为姬武,乃西伯侯姬昌远房侄孙。此人三个月前混入乐师队伍,真乐师姬明已被害,尸体于城外乱葬岗发现。”商容声音沉稳,“西岐如此猖狂,公然行刺天子,臣以为,当发兵征讨,以正天威!”
  
  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便有人应和:“臣愿领兵三万,踏平西岐!”
  
  帝乙看向说话之人——武成王黄衮,朝中第一猛将,年过五十却依旧雄壮如狮。
  
  “不可。”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少师比干走出队列。他是帝乙的叔父,年近四十,以睿智公正闻名朝野。
  
  “王上,西岐虽有不臣之举,然其势已成。姬昌治下有方,西岐兵精粮足,若贸然发兵,胜败难料。且东夷蠢蠢欲动,南方诸侯亦有异心,此时大举西征,恐四面受敌。”
  
  “难道就任由逆贼猖狂?”黄衮怒道。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文官主和,武将主战,双方争执不下。
  
  帝乙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宝座扶手。他的目光扫过群臣,看到有人真心为国担忧,有人却眼神闪烁,各怀心思。
  
  “够了。”帝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明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西岐之事,寡人自有决断。太卜。”
  
  “臣在。”一个身着黑色祭服的老者出列,正是太卜辛甲。
  
  “占卜之事如何?”
  
  辛甲面色凝重:“臣连卜三卦,皆为大凶之兆。龟甲裂纹似火焚林,蓍草排列如刀断水。天象示警,近期恐有刀兵之灾。”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帝乙心中一震,却强作镇定:“灾从何来?”
  
  “西方有煞气冲紫微,东方有乌云蔽日。臣才疏学浅,只能窥得这些。”辛甲伏地,“臣请王上,近期宜静不宜动,宜守不宜攻。”
  
  帝乙沉默良久。他想起邱莹莹的话,想起那支射向自己的毒箭,想起西岐这些年日益壮大的势力。
  
  “传寡人旨意。”他终于开口,“加强朝歌城防,各城门增兵一倍。命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速来朝歌觐见。西岐之事……”他顿了顿,“暂不追究,但命西伯侯姬昌,三个月内,必须亲自来朝歌解释。”
  
  “王上圣明!”比干率先赞道。
  
  “可是王上……”黄衮还想说什么,被帝乙抬手制止。
  
  “退朝。”
  
  三
  
  邱莹莹漫步在宫中花园。
  
  时值仲秋,园中菊花盛开,黄白紫红,灿若云霞。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彰显着王家的气派。但她无心欣赏这些,她的感知如无形的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捕捉着这座宫殿中流动的气息。
  
  有焦虑,有恐惧,有野心,有算计……人间王宫,果然如族长所说,是欲望与权谋交织的漩涡。
  
  在花园深处的一片竹林旁,邱莹莹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异常。
  
  她的目光落在竹林边缘的一块青石上。石面光滑,看似普通,但邱莹莹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微弱法力波动——不是狐族的,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仙家正统法力,而是一种阴冷、诡谲的气息。
  
  她蹲下身,手指轻触石面。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从石缝中渗出,试图缠绕她的手指。邱莹莹指尖金光一闪,黑烟瞬间消散。
  
  “噬魂咒的痕迹……”她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这是一种阴毒的法术,能缓慢侵蚀中咒者的魂魄,使其精神恍惚,最终癫狂而死。从残留的气息判断,施咒时间不超过三日,而且施法者相当谨慎,只用了极小的剂量,若非邱莹莹感知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谁会在这宫中施展这种邪术?目标又是谁?
  
  邱莹莹起身,环顾四周。这片竹林位于王宫西侧,相对僻静,平日来往之人不多。她闭上眼睛,全力释放感知。
  
  风中带来了远处的对话声。
  
  “……王后娘娘这几日心神不宁,昨夜又梦魇了……”
  
  “……太医说是思虑过度……”
  
  “……也是,太子殿下那身子骨……”
  
  声音渐渐远去,是几个宫女路过。
  
  邱莹莹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王后姚氏?难道目标是她?
  
  正思索间,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邱莹莹转头,看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从竹林小径走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清秀,与帝乙有三分相似,只是面色苍白,身形瘦弱,走几步便要轻喘。
  
  少女看见邱莹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婉的笑容:“这位姐姐面生,是刚入宫的吗?”
  
  邱莹莹敛去眼中异色,屈膝行礼:“民女邱莹莹,见过公主殿下。”
  
  少女掩口轻笑:“你怎知我是公主?”
  
  “公主气度非凡,衣着华贵,且眉眼间与王上有相似之处。”邱莹莹从容答道。
  
  “好眼力。”少女走近几步,好奇地打量邱莹莹,“我是子姝,王上第三女。姐姐便是那位为父王挡箭的恩人吧?宫中都在传呢,说姐姐美若天仙,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过奖了。”邱莹莹微微一笑。
  
  子姝咳嗽了几声,脸色更显苍白。邱莹莹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气息虚弱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不是普通的体弱,倒像是……魂魄有损?
  
  “公主身体不适?”邱莹莹问。
  
  “老毛病了。”子姝摆摆手,在青石上坐下,“自幼便如此,太医说是先天不足,需慢慢调养。”她拍拍身边的位置,“姐姐坐呀,与我说说话。这宫中闷得很,难得见到新面孔。”
  
  邱莹莹在她身旁坐下,看似随意地将手放在青石上,暗中净化残存的邪气。
  
  “姐姐从何处来?”子姝问。
  
  “青丘。”
  
  “青丘?”子姝眨眨眼,“那是何处?我读过的地理志上,似乎没有这个地方。”
  
  “东海之滨,一处世外桃源。”邱莹莹轻声道,“公主若有机会,或许可以去看看。”
  
  子姝眼中闪过向往,随即黯淡下来:“我这身子,怕是连朝歌城都难出,更别说远游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姐可知晓,昨夜宫中又出事了?”
  
  邱莹莹心中一动:“何事?”
  
  子姝压低声音:“西偏殿那边,死了一个宫女。说是失足落井,但有人说看见她死前神色惊恐,像是见了鬼似的。”她说着,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宫中……近来不太平。”
  
  邱莹莹正要细问,远处传来呼唤声:“公主——公主——”
  
  “是我的侍女。”子姝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不然母妃又要担心。姐姐,改日我再来找你说话。”
  
  “公主慢走。”
  
  看着子姝在侍女搀扶下渐行渐远的背影,邱莹莹面色凝重。宫女离奇死亡,王后梦魇,公主魂魄有损,再加上青石上的噬魂咒……这宫中隐藏的,恐怕不止西岐刺客那么简单。
  
  四
  
  午时,帝乙来到偏殿。
  
  他换下了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疲惫的真实。
  
  邱莹莹正在院中赏菊,见他来了,欠身行礼。
  
  “不必多礼。”帝乙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肩上停留片刻,“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邱莹莹道,“王上朝事繁忙,不必挂心。”
  
  帝乙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朝堂上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为他斟茶:“王上决定暂不动西岐,是明智之举。”
  
  “哦?”帝乙挑眉,“你也如此认为?”
  
  “西岐势大,贸然征伐,胜负难料。且如今商朝内忧外患,不宜大动干戈。”邱莹莹语气平静,“王上命姬昌来朝歌,既是试探,也是威慑。若他来,说明尚有顾忌;若他不来……”
  
  “若他不来,便是公然反叛。”帝乙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时,寡人便有足够理由联合其他诸侯,共伐西岐。”
  
  邱莹莹点头:“正是。”
  
  帝乙看着她,忽然问:“你可懂兵法?”
  
  “略知一二。”
  
  “不止一二吧。”帝乙端起茶杯,目光深邃,“那夜你预言刺杀,今日又对局势有如此见解。邱莹莹,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寡人不知道的?”
  
  邱莹莹微微一笑:“王上慢慢便会知道。”
  
  两人沉默饮茶片刻,帝乙忽然道:“陪寡人走走吧。”
  
  他们沿着宫中小径缓步而行,侍卫远远跟随。秋阳和煦,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关于你所说的报恩,”帝乙忽然开口,“三百年前,先祖祖乙究竟如何救了青丘狐族?”
  
  邱莹莹脚步微顿,望向远方,目光悠远仿佛穿越时空。
  
  “那时青丘遭劫,有凶兽混沌自北海而出,侵袭我族。混沌乃上古四凶之一,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我族虽奋力抵抗,却死伤惨重。”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讲述一个古老的梦,“危急之时,商王祖乙率三千玄甲军至,以人族之身,布下天罡大阵,困住混沌七日七夜,最终借天雷将其重创,逼回北海。”
  
  她转头看向帝乙:“那一战,商军死伤过半,祖乙本人也身受重伤,回朝后不到三年便驾崩。但他从未后悔,临终前还说,护佑生灵乃君王之责,不分人族妖族。”
  
  帝乙静静听着。这段历史,史书中并无记载,或许是被有意抹去了——人王助妖,终究不是能被正统史家接受的事迹。
  
  “所以你来报恩。”帝乙说。
  
  “是。青丘狐族有恩必报,有债必偿。这是我们的道。”邱莹莹直视他的眼睛,“王上,小女子此来,确是为助商朝延续国祚。但也请王上明白,天命难违,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延缓衰亡,为商朝争取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帝乙喃喃重复,忽然问,“若商朝终究覆灭呢?”
  
  “那便是天命。”邱莹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悲悯,“但至少,我们尽力了。”
  
  帝乙沉默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苦涩与释然:“你说得对。至少,尽力了。”
  
  他们走到一座高台前,那是宫中的观星台。帝乙拾级而上,邱莹莹跟随其后。台高九丈,可俯瞰大半王宫,甚至能望见朝歌城的街巷轮廓。
  
  “你看这朝歌城,”帝乙凭栏而立,衣袖在风中飘动,“六百年商都,繁华似锦。寡人自幼在此长大,看着它白日人声鼎沸,夜晚灯火如星。有时寡人会想,百年之后,这里会是什么模样?是否还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叫子羡的商王,在此为他的子民殚精竭虑?”
  
  子羡是帝乙的本名,他已多年未听人唤过。
  
  邱莹莹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个男人侧脸坚毅的轮廓,看着他眼中深藏的孤独与重负,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责任,而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分担的冲动。
  
  她想起族长的警告,心中一凛,强行压下这种情绪。
  
  “王上,小女子今日在宫中,发现了一些异常。”她转移话题,将青石上的噬魂咒、子姝公主的魂魄有损、宫女离奇死亡等事一一告知,只是隐去了自己暗中净化邪气的细节。
  
  帝乙听完,面色凝重:“你是说,宫中有人施展邪术?”
  
  “是。而且施法者相当谨慎,若非小女子……若非我略懂法术,根本无法察觉。”邱莹莹道,“王上近期是否感觉精神不济,或常有梦魇?”
  
  帝乙回想片刻,缓缓点头:“确有几日睡得不安稳,但寡人以为是国事烦忧所致。”
  
  “恐是邪术影响。虽剂量极微,但日积月累,足以伤及魂魄。”邱莹莹神色严肃,“王上,此事必须彻查。施法者能潜入宫中布咒,身份绝不简单,且其目标很可能是……王上或王族至亲。”
  
  帝乙眼中寒光一闪:“寡人明白了。此事交由你暗中调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王上信任。”邱莹莹顿了顿,“此外,小女子还有一个请求。”
  
  “讲。”
  
  “请王上允许我翻阅宫中典籍,特别是关于祭祀、占卜、以及……上古秘闻的记录。”
  
  帝乙看着她:“你在寻找什么?”
  
  “寻找商朝气运衰微的根源,以及可能的转机。”邱莹莹目光坚定,“天命虽不可违,但并非完全无迹可寻。若能找到关键,或许真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好。”帝乙点头,“藏书阁三层以下,你可随意出入。三层以上是王室秘录,需寡人亲自陪同。”
  
  “足矣。”
  
  两人在观星台上又站了许久,直至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金红。朝歌城的炊烟袅袅升起,晚钟在城中回荡,惊起一群归巢的飞鸟。
  
  这一刻,君王与狐仙,在六百年商都的落日余晖中,并肩而立。
  
  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们之间的羁绊,将比想象中更加深刻,也更加危险。
  
  五
  
  夜色再次降临朝歌城。
  
  城西那处不起眼的民宅内,烛火跳动,映照着三张阴沉的脸。
  
  “失败了。”低沉声音的主人是个中年男子,面有刀疤,眼神锐利如鹰,“姬武那小子,太过急躁。”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年轻声音属于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面白无须,手指修长,正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关键是,帝乙没死,还加强了戒备。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进行。”嘶哑声音来自角落的阴影中,那人整个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面貌,“祭祀刺杀本就是试探,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重要的是,那支箭……”
  
  “箭怎么了?”刀疤男问。
  
  “箭上涂的不是普通毒药。”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那是‘魂蚀散’,无色无味,中者初期毫无症状,但三月之内,魂魄会逐渐消散,最终成为行尸走肉。”
  
  书生眼睛一亮:“你是说,帝乙已经中毒?”
  
  “不,箭被那女子挡下了。”黑袍人话锋一转,“但有趣的是,根据宫中的线报,那女子中箭后,恢复得异乎寻常地快。太医都啧啧称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是普通人。”黑袍人缓缓道,“我检查过姬武的尸体,箭伤处有极微弱的法力残留——不是人间武功能造成的。那女子,恐怕是修行之人。”
  
  屋内陷入沉默。
  
  “修行之人为何要救帝乙?”书生皱眉。
  
  “这正是我们需要查清的。”黑袍人站起身,黑袍下隐约可见佝偻的身形,“我已经派人去查那女子的来历。另外,宫中的‘种子’要继续浇水,慢慢来,不要急。”
  
  “王后那边,已经有些效果了。”刀疤男说,“她最近梦魇频繁,精神日渐不济。”
  
  “很好。下一个目标是太子子启。记住,要慢,要让人以为是自然体弱。”黑袍人叮嘱,“帝乙子嗣不旺,只要太子和几个王子公主相继‘病故’,商朝王室便会陷入危机。到那时……”
  
  三人对视,眼中皆有寒光。
  
  窗外,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如风如雾。
  
  邱莹莹立在屋顶,白衣在夜风中飘动,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狐族的听力远超凡人,方才屋内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魂蚀散……宫中种子……太子子启……”
  
  她低声重复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金光流转。果然,西岐的阴谋不止刺杀那么简单。他们要的是商朝王室逐渐衰亡,从内部瓦解这个六百年王朝。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黑袍人。从气息判断,此人也是修行者,但法力阴邪,绝非正道。他口中的“种子”,应该就是指噬魂咒之类的邪术。
  
  邱莹莹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六
  
  接下来的数日,邱莹莹白天在藏书阁翻阅典籍,夜晚则暗中调查宫中异常。
  
  藏书阁位于王宫东侧,是一座三层木石建筑,飞檐斗拱,庄重肃穆。阁内收藏了商朝六百年来的文献典籍,从史书、律法到天文、地理、医药、兵法,无所不包。
  
  邱莹莹主要寻找两类资料:一是关于商朝历代祭祀的记录,特别是异常天象或灾异的记载;二是关于上古时代人、神、妖三界关系的传说。
  
  在第一层的一排竹简中,她发现了一份有趣的记录。
  
  那是帝乙的父亲文丁时期,太史令所著的《天象异录》。其中记载,文丁七年,“有星孛于紫微,三月乃灭”。紫微星象征帝星,星孛(彗星)犯紫微,在占卜学中是大凶之兆。果然,次年文丁便病重,三年后驾崩。
  
  而在帝乙即位那一年,记录显示“夜有白虹贯日,西方有赤气冲天”。白虹贯日是不祥之兆,赤气主兵灾。巧合的是,帝乙即位不久,东夷便发动叛乱,战事持续了两年才平息。
  
  更让邱莹莹注意的是最近的一条记录:帝乙二十九年,也就是去年,“冬雷震震,桃李花开”。冬雷本已异常,桃李反季开花更是异象中的异象。太卜当时的解说是“阴阳失调,国将有变”。
  
  这些异常天象的间隔似乎在缩短——从文丁时期的数年一次,到帝乙初期的两三年一次,再到近年几乎每年都有异象发生。
  
  “天道失衡,人道必乱。”邱莹莹低声自语。
  
  她继续翻阅,在角落的一堆陈旧龟甲中,发现了几片特殊的甲骨。这些甲骨上的文字不是常见的占卜记录,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象形文字,她勉强能辨认出部分内容。
  
  “天柱折……四极废……九州裂……女娲炼石补天……”
  
  这是关于上古天崩地裂时代的神话记载。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她心跳加速:
  
  “……补天之余石,散落人间。一落东海,化为青丘;一落昆仑,化为瑶池;一落中原,化为……”
  
  文字在这里断裂了,龟甲残缺不全。邱莹莹急忙寻找其他碎片,却只找到零星几个字:
  
  “……王气……镇国……失则……”
  
  她盯着这些残缺的信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商朝的国运,与上古补天石有关?
  
  “找到什么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邱莹莹心中一惊,她竟没有察觉有人靠近——是帝乙。
  
  她转身,见帝乙站在书架间,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王上。”邱莹莹定了定神,“只是看些杂记。”
  
  帝乙走近,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龟甲:“这些是上古遗物,宫中无人能完全解读。你能看懂?”
  
  “略懂一些。”邱莹莹将龟甲上的内容简单解释,隐去了青丘的部分。
  
  帝乙听完,沉吟道:“补天石……王气……难道我大商国运,与上古神物有关?”
  
  “有可能。”邱莹莹道,“小女子曾听族中长辈提及,上古之时,人皇持有镇国神器,可保国泰民安。但朝代更迭中,这些神器大多遗失或被毁。”
  
  “我大商也有镇国神器。”帝乙缓缓道,“九鼎。”
  
  邱莹莹眼睛一亮:“九鼎何在?”
  
  “在太庙之中,由重兵把守。”帝乙看着她,“你想去看?”
  
  “是。如果九鼎真是上古神器,或许能从其中找到线索。”
  
  帝乙沉默片刻:“明日祭祀,寡人会去太庙祭祖。你扮作随从,跟寡人一同前往。”
  
  “谢王上。”
  
  七
  
  同一时间,王后宫。
  
  姚氏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不过三十八岁,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眼下一片青黑,那是长期失眠的痕迹。
  
  昨夜她又做噩梦了。梦中,她看见儿子子启浑身是血,向她伸出手,却说不出一句话。她惊醒时,冷汗浸透了寝衣。
  
  “娘娘,该用药了。”贴身侍女端来汤药。
  
  姚氏接过药碗,忽然问:“太子今日如何?”
  
  “太子殿下早起有些咳嗽,太医看过了,说无大碍,只是秋日干燥,要多饮些梨汤。”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姚氏的手一颤,药碗险些脱手。咳嗽……子启的身体从小就弱,每到换季总要病一场。可这一次,她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
  
  “传本宫的话,从今日起,太子饮食需经专人试毒,出入加派护卫。”姚氏放下药碗,“还有,请巫医来,为太子祈福驱邪。”
  
  “诺。”
  
  侍女退下后,姚氏独自坐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腕上的玉镯。那是她嫁给帝乙时,母亲给她的陪嫁,说是能辟邪保平安。
  
  可如果邪祟来自宫中呢?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想起前些日子的宫女离奇死亡,想起宫中近日的诡异气氛,想起帝乙遇刺那日的惊险……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王宫,忽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娘娘。”一个内侍在门外轻声禀报,“邱姑娘求见。”
  
  邱莹莹?姚氏一怔。那个为帝乙挡箭的神秘女子,她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
  
  片刻后,邱莹莹步入殿中。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衣裙,朴素却不失雅致,向姚氏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姚氏打量着她,“邱姑娘伤势可好些了?”
  
  “已痊愈了,谢娘娘关心。”邱莹莹直起身,目光落在姚氏脸上,“娘娘脸色不佳,可是近日睡得不安稳?”
  
  姚氏苦笑:“年纪大了,难免如此。”
  
  邱莹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娘娘,小女子略通医术,可否让为您诊脉?”
  
  姚氏犹豫片刻,伸出手腕。邱莹莹三指搭在她腕上,一缕极细的法力悄然探入。果然,在姚氏的魂魄中,她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阴邪气息,与竹林青石上的噬魂咒同源,只是更微弱,更隐蔽。
  
  “娘娘近日是否常做噩梦,醒来后心神不宁,且白日精神恍惚?”邱莹莹问。
  
  姚氏点头:“正是。太医说是思虑过度,开了安神汤,却不见效。”
  
  “小女子这里有一道安神符。”邱莹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纸,“娘娘可置于枕下,或有些帮助。”
  
  姚氏接过符纸,触手微温,竟让她烦躁的心绪平静了些许:“这是……”
  
  “只是些民间偏方。”邱莹莹微微一笑,“另外,娘娘宫中若有盆栽、奇石之类的摆设,近期最好移动位置,或可改善风水。”
  
  她说着,目光扫过殿内,在一盆兰草上停留片刻。那兰草长势旺盛,却隐隐透着一股阴气。邱莹莹手指微动,一道无形法诀打出,兰草中的阴气悄然消散。
  
  姚氏虽不知其中玄机,却感觉殿中似乎明亮了些,连空气都清新了。
  
  “谢姑娘。”她真心实意地说。
  
  “娘娘客气了。”邱莹莹顿了顿,“小女子还有一事。听闻太子殿下近日身体不适,可否让也为他看看?”
  
  姚氏眼中闪过警惕。子启是太子,是商朝未来的希望,她不得不谨慎。
  
  邱莹莹看出她的顾虑,轻声道:“娘娘,王上对小女子有救命之恩,小女子只想略尽心意。若娘娘不放心,可让太医在一旁看着。”
  
  姚氏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明日此时,姑娘再来。”
  
  八
  
  次日清晨,太庙。
  
  太庙位于王宫北侧,是商朝祭祀祖先的圣地。庙宇巍峨,黑瓦红墙,门前立着九根蟠龙石柱,象征商朝九代先王。
  
  帝乙身着祭祀礼服,在文武百官簇拥下,缓步走入太庙。邱莹莹扮作随从,低头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庙内庄严肃穆,香烟缭绕。正殿供奉着商朝历代先王灵位,从成汤开国到文丁,共二十八位。灵位前陈列着各式祭器,青铜铸造,古朴厚重。
  
  而在大殿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安放着九尊巨鼎。
  
  那便是传说中的九鼎。
  
  鼎高约五尺,三足两耳,青铜铸造,鼎身上铸有九州山川、奇珍异兽、日月星辰的图案。虽然历经六百年岁月,鼎身却无半点锈迹,反而隐隐有光华流转。
  
  帝乙率群臣行三跪九叩之礼,祭祀仪式庄重而漫长。邱莹莹站在角落,目光却始终盯着九鼎。
  
  她能感觉到,这九尊鼎中蕴藏着强大的力量——那不是凡人之力,而是上古时代残留的天地精华。更让她惊讶的是,九鼎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形成一个微妙的阵法,将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整个朝歌城,甚至更广阔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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