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金 营 浴 血 (第2/2页)
张安国早已吓破了胆,语无伦次:“我……我错了……我不是人……耿将军……饶了我……金国大人……救命啊……”他忽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嘶嚎起来:“救命——!我是张安国——!宋人杀我——!”
凄厉绝望的嚎叫,在相对安静的营寨后方骤然响起,穿透风雪,传出去老远!
附近巡逻和留守的金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惊动,几支小队立刻朝着声音来源处冲来!火把的光芒在雪地中晃动。
“行刑!”辛弃疾毫不犹豫,手中“守拙”剑高高举起,在火把光芒和雪地反光的映照下,黝黑的剑身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只有那道银线,流动着妖异而决绝的寒芒!
“耿将军!诸位兄弟!叛徒张安国在此伏诛!英灵不远,请看——!”他运足中气,朗声长啸,啸声中蕴含了辛氏心法之力,虽不浑厚,却极具穿透力,竟暂时压过了远处的嘈杂和风雪!
话音未落,剑光匹练般斩下!
“噗——!”
血光冲天而起!张安国那颗充满了恐惧、悔恨(或许有)和卑劣的头颅,翻滚着飞了出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黑色痕迹,最终停在几尺外,兀自瞪着难以置信的死鱼眼,望着他曾向往的“荣华富贵”方向。
几乎是同时,那黑袍老者如同鬼魅般,从附近一顶帐篷的阴影中飘然而出!他显然并未完全被佯攻吸引,或者感应到了此处的杀气与辛弃疾那声蕴含特殊气息的长啸。他身形极快,枯瘦的手掌从黑袍中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带着一股阴寒腥臭的劲风,直抓辛弃疾后心!招式狠辣刁钻,完全不像战场武艺,更像是邪道武功!
“辛书记小心!”旁边一名骑士怒吼着扑上,试图用身体阻挡。
“嗤啦!”黑袍老者的手爪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洞穿了那名骑士的皮甲和胸膛!骑士闷哼一声,当场毙命!但这一阻,也为辛弃疾赢得了瞬息的反应时间。
辛弃疾在剑斩张安国的瞬间,已感到背后袭来刺骨阴风与浓烈危机!他不及回身,脚下“流风回雪”步法本能施展,向侧前方滑出半步,同时反手一剑“回风拂柳”,剑光如弧形水幕,护住背心。
“叮!”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老者的手爪竟与“守拙”剑锋硬碰了一记,发出不像血肉之躯的声音!辛弃疾只觉一股阴寒诡谲、沛然难御的力道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前冲出几步。
好诡异的内力!好坚硬的手爪(或戴有奇门兵器)!
老者一击不中,略微诧异,似乎没料到这少年能躲开并接下自己一招。他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扑上,双爪翻飞,化作漫天青黑色爪影,笼罩辛弃疾周身要害,爪风嗤嗤作响,带起阵阵腥风,显然蕴含剧毒!
辛弃疾临危不乱,将辛氏剑法施展到极致。“守拙”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吐信,疾刺要害;时而如长江大河,守得密不透风;时而又化作点点寒星,寻隙反击。剑招中正平和,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气,恰是那阴毒爪功的克星。然而,老者功力深厚,招式诡奇,经验更是老辣,辛弃疾全凭精妙剑法和一股锐气支撑,渐渐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此时,周围的金兵也已合围上来,与另外八名骑士战作一团。八人背靠背,结成小圆阵,悍勇拼杀,但金兵越聚越多,形势岌岌可危。
“结阵!向辛书记靠拢!”一名骑士大吼,试图杀开血路。
辛弃疾瞥见同伴陷入重围,心中焦急,剑法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黑袍老者何等人物,立刻抓住破绽,一爪震开剑锋,另一爪直掏辛弃疾心口!爪未至,阴风已刺痛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辛弃疾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决绝狠色!他不退反进,迎着那致命一爪,手中“守拙”剑放弃所有防御,化作一道凝聚了全部精神、气血、仇恨的笔直黑光,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疾刺老者咽喉!正是辛氏剑法中与敌偕亡的绝招“玉石俱焚”的变式——并非真正的同归于尽,而是以必死之心,行雷霆一击,逼敌自救!
老者没料到这少年如此悍勇狠辣,竟敢以命换命!他自信能一爪抓死对方,但咽喉要害若被这蕴含古怪内劲的一剑刺中,也绝不好受,甚至可能重伤。电光石火间,他选择了自保,抓向心口的手爪猛地回缩,格向剑身,同时身体极力后仰。
“嗤!”
剑锋擦着老者的下颌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几乎割开他的喉咙!而老者的手爪也拍在了辛弃疾的左肩上,虽有皮甲和内息卸力,依旧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拍得凌空飞起,撞向旁边一顶帐篷!
“辛书记!”骑士们目眦欲裂。
辛弃疾强忍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就地一滚,卸去力道,半跪于地,“哇”地吐出一口淤血。左肩剧痛,几乎抬不起来,但他右手依旧死死握着“守拙”剑,剑尖点地,支撑着身体。抬头,死死盯着那惊怒交加、捂住下巴流血不止的黑袍老者。
老者摸了一下伤口,看着满手鲜血,眼中暴射出怨毒无比的光芒,用生硬的汉语嘶声道:“小崽子……好剑法……好胆色……今日,必让你受尽炼魂之苦而死!”
他正要再次扑上,忽然,营寨东侧和南侧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赵疤脸等人点燃了火油罐)陡然加剧!火光甚至映红了半边夜空!更远处,似乎还传来了大队人马奔腾的震动声(或许是疑兵之计,或许是附近其他义军闻讯而动)!
营内更加混乱,许多金兵不知虚实,惊慌失措。连完颜宗辅的中军大帐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号令声,似乎有兵马被调往支援。
黑袍老者动作一滞,阴鸷的目光扫了一眼混乱的营地,又看了看虽然受伤却依旧眼神如狼、死战不退的辛弃疾及其同伴,再想想那神出鬼没、至今未明虚实的“袭营大军”,脸上首次出现了犹豫。
辛弃疾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嘶声吼道:“兄弟们!风紧!扯呼!按计划撤退!”
剩下的七名骑士闻言,奋力荡开眼前之敌,朝着辛弃疾靠拢。辛弃疾强提一口气,右手剑交左手(左肩受伤,但手腕尚能活动),反手从腰间皮囊中掏出最后两个宋老义给的刺激性药粉瓷瓶,狠狠砸向追兵最密集处和老者的方向!
“嘭!嘭!”瓷瓶炸裂,辛辣刺鼻的粉尘弥漫,呛得金兵咳嗽流泪,那黑袍老者似乎也极为厌恶这气味,皱眉掩鼻后退。
“走!”辛弃疾在同伴搀扶下,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朝着他们来时发现的、靠近营寨边缘的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破损寨墙缺口冲去!那里是他们事先侦察好的退路之一。
七名骑士紧随其后,拼死断后。黑袍老者怒喝一声,不顾粉尘,身形如电追来,几名金军悍将也率众紧追不舍。
箭矢从身后嗖嗖射来,不断有人中箭落马。辛弃疾伏在马背上,只觉得左肩疼痛欲裂,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追兵的喊杀和同伴的闷哼。他回头望去,只见追兵的火把光芒如同一条扭动的火蛇,紧咬不放。而身边,只剩下四骑还在跟随,人人浴血。
冲出寨墙缺口,外面是茫茫雪原和更深的黑暗。寒风扑面,带着自由的气息,却也带着死亡如影随形的冰冷。
“分开走!砖窑汇合!”辛弃疾嘶哑着下令,猛地一拨马头,向着与砖窑方向略有偏差的西北方冲去,试图引开部分追兵。两名骑士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
黑袍老者追至缺口处,看着分散逃逸的数骑,尤其是辛弃疾那决然偏离主方向的身影,眼中寒光闪烁。他略一思忖,对身旁金将下令:“你带人去追另外两路,务必全歼!那小崽子,本座亲自料理!”说罢,他身形一纵,竟如大鸟般掠起,在雪地上疾点几下,便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辛弃疾逃走的方向追去!其轻功之妙,远超寻常骏马!
辛弃疾策马狂奔,感觉到身后那道如跗骨之蛆的阴冷气息越来越近,心中凛然。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关头,此刻才刚刚开始。
雪夜,追逃,重伤的少年,诡异的国师弟子的弟子……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贴近死亡的角逐,在这片被鲜血和白雪覆盖的旷野上,骤然拉开序幕。而远处,那座废弃的砖窑,以及生死未卜的其他兄弟,如同风中之烛,飘摇在绝望与希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