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总有跳梁小丑 (第1/2页)
第四十五章总有跳梁小丑
三首诗写完,亭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婉君第一个打破沉默,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惊叹的语气说道:“李公子,你……你真的只有十六岁?”
这话问得有些冒昧,但在场的人都没有觉得不妥。
因为这三首诗里流露出的那种沧桑感和通透感,实在太不像一个少年人能写出来的了。
朱幼耽没有说话。
她把三张诗稿整整齐齐地叠好,小心地收入袖中,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易,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李易读不懂的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易的才华像决堤的江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他故意要显摆,实在是朱幼耽太会“挖坑”了。
第一天下午,众人去岷江边看都江堰的水利工程。朱幼耽站在宝瓶口旁,看着汹涌的江水,忽然转头对李易说道:“李公子,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泽被千年,功莫大焉。如此壮景,不可无诗。”
李易想了想,吟道:
“岷江雪浪接天流,父子功成两千秋。
鱼嘴分江开沃野,飞沙堰水解民忧。
离堆一锁狂澜息,蜀郡从此稻粱谋。
我立堰头瞻遗泽,清风犹自说李侯。”
朱幼耽听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拍着手说:“好一个‘清风犹自说李侯’!这一句,足以传世!”
旁边的周明远这次没有揉自己的诗稿——他干脆就没写。
第二天上午,众人游青城山。
山道蜿蜒,古木参天,道观隐在云雾之中,仙气缭绕。
朱幼耽走在李易身边,一边走一边指着各处景色让他赋诗。李易也不推辞,一路走一路吟,到了山门前,已经攒了四首。
山门前的那首尤其好:
“青城山下白云深,千步石阶入翠岑。
老柏不知秦汉事,孤云犹识道人心。
松间风起疑仙过,涧底泉鸣似客吟。
欲问长生何处觅,此身已在紫霞襟。”
朱幼耽听完这首诗,忽然站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李易,山风吹动她的裙裾和发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斑驳陆离。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了李易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李公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在成都府长大,青城山来了不知多少次,从来没有人能用一首诗把这里的意境说得这么透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山风吹散似的。
李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说:“朱小姐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
朱幼耽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道:“李公子,你的诗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诗,是写出来的;你的诗,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李易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朱幼耽。
她还在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底下,有一种让人心折的认真。
那一刻,李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孩子,是真的懂他的诗。
不是那种客套的赞美,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应和,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理解。
她能读懂他诗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能感受到他在文字背后埋藏的情绪。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
“朱小姐,”李易的声音也有些轻了,“你……也懂诗?”
朱幼耽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李公子。”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我朱幼耽虽然不敢说才高八斗,但诗词歌赋也是从小读到大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小姐似的。”
李易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朱幼耽收住笑,认真地说道:“你是惊讶,我居然能看出你诗里的东西。对吧?”
李易点了点头。
朱幼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李公子,你的诗里有一种……孤独。很深很深的孤独。你写的那些诗句,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应该写得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地道:“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对吗?”
李易怔住了。
他站在青城山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说得没错。
他的确经历了很多。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从繁华的都市来到偏远的龙门镇,远离熟悉的人和事,虽然快两年了,他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外乡人。
可是现在,这个认识还不到半个月的女孩子,居然从他的诗里读出了这一切。
“朱小姐。”
李易的声音有些沙哑,道:“你……真的很厉害。”
朱幼耽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我厉害,是你的诗写得太真了。真的东西,谁都看得懂。”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山道上,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和野花的清香。
远处传来道观的钟声,悠悠扬扬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喂——你们俩走不走啊?”
仇万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故意拖长了调子的暧昧。
“再不走,天都黑啦!”
朱幼耽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瞪了李易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嗔怒,七分娇羞——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李易站在原地,看着她鹅黄色的背影消失在绿树掩映的山道上,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傻。
当天晚上,山庄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夜宴。
百余位公子小姐齐聚一堂,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成都府的名门望族几乎都有人来,各家的小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公子们也都换上了最体面的衣衫,整个大厅里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李易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太多的人,太多的客套,太多的觥筹交错。他更喜欢白天的山和水,更喜欢和朱幼耽两个人走在山道上的那种安静。
仇万金坐在他旁边,兴奋得坐立不安。
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索,显然是在找那位陈三小姐。
“李兄。”
仇万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今天白天在山道上和朱家小姐站了好久,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李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说什么?”
仇万金一脸不信,道:“我可看见了,你们俩站得那么近,就差……”
“差什么?”李易瞪了他一眼。
仇万金嘿嘿一笑,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捅了捅李易的胳膊,朝大厅的另一边努了努嘴,道:“你看看那边。”
李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大厅的另一侧,朱幼耽正和几个闺中密友坐在一起。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上多戴了一支金步摇,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明艳不可方物。
她似乎感觉到了李易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满厅的人群,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轻轻的,却能在人心里留下久久不散的涟漪。
李易的心跳漏了一拍。
“嘿嘿!”
仇万金在旁边坏笑,道:“还说没说什么。”
李易正要反驳,忽然听见大厅里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桃燃锦江堤’的李大才子吗?”
李易眉头一皱,循声看去。
刘文远穿着一身锦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三四个人,个个衣着华贵,神情倨傲,一看就是成都府里那些纨绔子弟。
李易放下茶杯,淡淡道:“刘公子。”
刘文远走到李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道:“听说李公子这两天在灌县大出风头,连写了十几首诗,把成都府的才子们都比下去了?啧啧,真是了不得啊。”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要让全场的人都听见。
大厅里的喧嚣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
李易面色不变,道:“不过是随兴之作,当不得‘大出风头’三个字。”
“随兴之作?”
刘文远哈哈一笑,转头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听见没有?人家说了,是随兴之作。意思就是说,随随便便写几首诗,就把咱们成都府的才子们全比下去了。这是夸自己呢,还是损咱们呢?”
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配合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不少成都府的公子们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李易毕竟是个外来户,一个从龙门镇来的小商贩之子,到了成都府的地界上大出风头,确实让一些人心里不舒服。
刘文远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他们的那点小心思。
朱幼耽坐在远处,脸色微微一变。
她站起身,想要过去,却被身旁的陈婉君拉住了。
“等等。”
陈婉君低声道:“先看看李公子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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