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总有跳梁小丑 (第2/2页)
朱幼耽咬了咬嘴唇,重新坐了下来,但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那边。
李易看着刘文远,心里清楚,这家伙今天是来找茬的。
“刘公子。”
李易的声音不疾不徐,道:“我不过是写了几个字,谈不上比谁强比谁弱。诗词之道,各有所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何必非要分出个高下?”
“这话说得漂亮。”
刘文远冷笑一声,道:“不过光说漂亮话可不行。既然李公子自诩才高八斗,那我今天倒想领教领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然后对李易说道:“我身后这几位,都是成都府有名的才子。今天我们几个不才,想请李公子赐教几招。不知道李公子敢不敢接?”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李易。
仇万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拉了拉李易的袖子,低声道:“李兄,别理他,这家伙就是来找事的。”
但李易知道,今天这场合,如果不接招,以后在成都府就没法混了。
这些文人之间的较量,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字。
你退了,人家就觉得你心虚,以后谁都敢踩你一脚。
他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刘文远,道::“怎么个赐教法?”
刘文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爽快!这样吧,咱们三局两胜。第一局,对联;第二局,诗词;第三局,即兴赋文。每一局,我这边出一人,你一个人对。怎么样?”
这是明摆着的以多欺少——三局三个人,车轮战。但李易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道:“可以。”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不少人对李易的勇气表示佩服,但也有人觉得他太托大了——刘文远带来的这几个人,在成都府确实有些名头,不是等闲之辈。
朱幼耽坐在远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手帕。她相信李易的才华,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第一局,对联。
刘文远身后走出一个人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顶方巾,自我介绍道:“在下孙明义,请教了。”
他略一思索,吟出上联:
“灌县水声喧昨夜。”
这个上联不算太难,但胜在应景——灌县的水,昨晚的宴,既有写实,又有意趣。孙明义显然是想先试探一下李易的功底。
李易几乎没有思考,随口对道:
“青城山色醉今朝。”
对仗工整,意境优美,“醉”字用得尤其妙,把山色的浓郁和人的沉醉融为一体。
大厅里有人轻轻叫了一声“好”。
孙明义的脸色微微一变,知道遇到了硬茬子。他沉吟片刻,又出了一个上联:
“岷江千里雪。”
这个上联简短,但气势磅礴。
“千里雪”三个字,既写出了岷江源头雪山的景象,又暗含了江水的汹涌澎湃,要想对得好,不容易。
李易仍然没有犹豫,朗声道:
“蜀道万重云。”
“好!”
这次叫好的人更多了。
“蜀道”对“岷江”,“万重云”对“千里雪”,无论是字面还是意境,都严丝合缝,而且“万重云”三个字的壮阔,丝毫不逊于“千里雪”。
孙明义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咬了咬牙,出了第三个上联:
“宝瓶口纳三江水。”
宝瓶口是都江堰的关键工程,“三江”指的是岷江的多条支流。
这个上联既有地理知识,又有气势,难度比前两个大了不少。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易。
李易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
刘文远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以为李易被难住了。
但李易只是在想一个更妙的应对。
片刻后,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离堆锁护万家田。”
“好——!”
这一次,叫好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大厅。
离堆是都江堰的另一处重要工程,与宝瓶口相呼应。
“锁护”对“纳”,“万家田”对“三江水”,不仅对仗工整,更重要的是,上联写的是水的汇聚,下联写的是水的功用。
都江堰的水利工程,最终的目的不就是灌溉万家田亩吗?
这个下联,不仅仅是文字上的对仗,更是意义上的升华。
孙明义面如死灰,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退回了刘文远身后。
第一局,李易胜。
第二局,诗词。
刘文远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比孙明义年长一些,约莫二十五六岁,留着三缕短须,目光精明,一看就是久经场面的老手。
“在下赵文翰,久仰李公子大名。”
他的语气比孙明义客气得多,但眼神里的战意丝毫不减,道:“这一局,咱们以‘夜’为题,各作一首七绝。如何?”
李易点头:“请。”
赵文翰沉思片刻,率先吟道:
“月色如水浸楼台,
夜半钟声渡水来。
独倚栏杆人不寐,
一腔心事付尘埃。”
这首诗中规中矩,不算惊艳,但胜在工整流畅,可以看出赵文翰的功底确实扎实。
轮到李易了。
他站在大厅中央,四周是数百道目光。
烛光摇曳,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星河欲转露华凝,
万籁沉沉一灯明。
独坐不知更漏尽,
推窗放入夜风清。”
这首诗写的是静夜独坐的心境。
“星河欲转”写时间的流逝,“万籁沉沉”写夜的深邃,“一灯明”是黑暗中的一点光亮,也是诗人心中的一点清明。
最后一句“推窗放入夜风清”,一个“放”字,写出了人与自然的交融,意境开阔,余韵悠长。
赵文翰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李易深深鞠了一躬,道:“李公子大才,赵某甘拜下风。”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刘文远身后。
第二局,李易再胜。
大厅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李易——这个从龙门镇来的年轻人,用两局干净利落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才华不是运气,不是偶然,而是实打实的真才实学。
朱幼耽坐在远处,眼睛里闪着光。她的手帕已经被绞得皱巴巴的了,但她的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陈婉君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幼耽,你这个李公子,可真是个宝贝。”
朱幼耽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掐陈婉君的胳膊,道:“说什么呢!”
陈婉君一边躲一边笑,道:“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刘文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来以为,自己带来的这两个人在成都府也算是小有名气,对付一个从龙门镇来的乡巴佬应该绰绰有余。
结果没想到,两局下来,居然被人家干净利落地收拾了。
第三局已经没有必要比了。三局两胜,李易已经赢了。
但刘文远不甘心。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李公子果然好才学。”
刘文远拍着手,慢悠悠地说道:“佩服,佩服。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变得尖刻起来,道:“我听说李公子以前是在龙门镇做生意的?一个商贾之子,什么时候学的诗词歌赋?该不会是……从哪里抄来的吧?”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百余位成都府名门公子小姐的面,说人家的诗是抄的——这不仅仅是羞辱,更是一种恶毒的打击。
李易的脸色沉了下来。
仇万金气得站了起来,道:“刘文远,你放屁!李兄的诗都是现场即兴作的,怎么抄?你倒是抄一个给我看看!”
夏振邦也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刘公子,输了就是输了,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刘文远根本不理他们,只是盯着李易,笑容里满是恶意,道:“李公子,你怎么说?”
李易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刘公子。”
李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道:“你说我的诗是抄的,那我问你,抄谁的?”
刘文远一愣。
是啊,抄谁的?李易的这些诗,都是在众人面前即兴创作的,而且水平极高,如果真的有人能写出这样的诗,早就名满天下了。
他刘文远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见识——这些诗的水平,放在整个大蜀国,都是一流水准。如果说这是抄的,那原作者是谁?
刘文远答不上来,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他咬了咬牙,换了一个方向攻击。
“就算诗不是抄的,你一个商贾之子,凭什么在文人雅集上出风头?这成都府的文会,是读书人的事,不是你这种下贱商人该来的地方!”
这句话,彻底把李易的怒火点燃了。
商贾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