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盟会暗流 (第2/2页)
陈桓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此法……或可一试。但田恒老奸巨猾,如何让他相信我们的方案可行?”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演示’。”范蠡说,“选一段最淤塞的水道,用我们的方法疏通,让田氏的人亲眼看见效果。”
“哪段?”
“港口东侧,‘鬼见愁’水道。”姜禾接过话,“那里暗礁密布,淤泥最厚,官船三年不敢进。但我们有船工知道一条隐秘水道,退潮时可见礁石走向。”
孙衍冷笑:“就算能疏通,田恒凭什么答应我们的条件?他大可以抢了方案,自己找人干。”
“因为他没时间。”范蠡平静地说,“越国使臣已到临淄,名为朝贡,实为探查。勾践的耐心不会太久。田恒必须在越国动手前,确保琅琊港畅通。而我们,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方案并实施的人。”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田恒需要‘功绩’。新相上任,若能在短期内解决琅琊港淤塞这个大难题,他在齐侯面前的地位就稳固了。这比打压我们这几个盐户,重要得多。”
议事堂再次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分析。
“投票吧。”陈桓最终说,“同意以疏浚方案换取海盐盟成立的,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
赵魁犹豫片刻,也举了手。
孙衍盯着范蠡看了很久,缓缓抬手。
其余五家见状,纷纷举手。
八票通过。
姜禾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但声音依旧平稳:“既然如此,三日后,各家选派最熟悉琅琊水道的船工,在盐岛集结。我们先用五天时间完善方案,然后……与田氏谈判。”
“谁去谈?”赵魁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范蠡。
范蠡苦笑。他本想躲在幕后,但看来不行了。
“猗顿先生,”陈桓说,“既然计划是你提出的,谈判也由你主谈。我们八家各出一人陪同,如何?”
这是试探,也是保护——八家都派人,就意味着共同承担风险。
“可以。”范蠡点头,“但在下有个条件:谈判期间,诸位需完全听从在下安排。若有异议,事后再说,不可当场争执。”
“好!”陈桓拍板,“就这么定了!”
散会后,八家代表各自回船休息。姜禾和范蠡留在议事堂,准备后续事宜。
“你比我想的更大胆。”姜禾看着正在整理算筹的范蠡,“直接提出疏浚港口,这个主意……很冒险。”
“但有效。”范蠡说,“对付田恒这样的人,小恩小惠没用,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大礼。”
“你确定能说服他?”
“不确定。”范蠡诚实地说,“但至少有七成把握。剩下三成……就看天意了。”
窗外传来喧哗声。两人走到窗边,看见码头上,赵魁的人与另一家的船工发生了争执,似乎是为了泊船的位置。
“你看,”姜禾轻声说,“即使表面上达成一致,暗地里的矛盾还在。九家九条心,这个盟,脆弱得很。”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胜利。”范蠡说,“一场能让所有人看到联合的好处的胜利。疏浚港口就是第一仗。只要赢了,人心就会凝聚。”
姜禾转头看他:“你从前在越国,也这样凝聚人心吗?”
范蠡沉默片刻:“更复杂。在朝堂上,除了利益,还有忠诚、野心、恐惧……比这里复杂十倍。”
“那你喜欢这里吗?”
这个问题让范蠡一怔。他看向窗外:盐工们正在收工,三三两两说笑着走向炊房;码头上,各家船工虽然偶有争执,但大多在互相递烟、交换货物;远处盐田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至少,”他说,“这里的账,算得清。”
姜禾笑了。这是范蠡第一次见她真正的笑容——眼角皱纹舒展,眼睛里有了温度。
“走吧,”她说,“该吃饭了。今晚有新鲜的鲷鱼,从深海刚捕的。”
他们走出议事堂。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
走到半路,阿哑忽然从暗处闪出,拦住范蠡。他打了一串手语——这是盐岛船工用的暗语,范蠡这几天刚学会一些。
“有人……窥视……议事堂……”他看懂了大意。
范蠡与姜禾对视一眼。
“哪家的人?”姜禾问。
阿哑摇头,指向岛东侧的树林。
“我去看看。”范蠡说。
“小心。阿哑,你跟着。”
两人悄悄摸向树林。天色渐暗,林间光线昏暗。范蠡看见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沿着一条小径通往海边。
他们跟到一处悬崖边。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盐岛,也能看见议事堂的窗户。脚印到这里消失了。
范蠡蹲下身,发现草丛里有个东西在反光——是一枚铜钱,齐国的“法化”钱,但边缘有细微的刻痕。
他捡起铜钱,借着最后的天光细看。刻痕是三条斜线,与之前在邵伯泽死者手中发现的铜钱一模一样。
隐市的危险警告。
“怎么了?”姜禾跟了过来。
范蠡将铜钱递给她。姜禾一看,脸色微变。
“隐市的警告……盐岛上有危险?”
“不止。”范蠡望向暮色中的盐岛,“这枚铜钱很新,刻痕是最近刻的。有人混进了岛,而且……可能在我们的盟会里。”
海风吹过悬崖,带着夜晚的凉意。
远处的盐岛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范蠡握紧铜钱。他知道,这场盐业之战,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更危险。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