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权谋暗涌 (第2/2页)
“什么事?”
“让护卫队‘出事’。”范蠡眼中闪过冷光,“比如,在剿匪时损失惨重,需要重建。到时候,移交的就是个空壳子了。”
白先生明白了:“你想演一场戏?”
“对。”范蠡点头,“需要隐市配合。找一伙可靠的‘盗匪’,在商路上劫几批货。然后护卫队去剿,双方‘激战’,护卫队‘伤亡惨重’。这样既给了田穰交代,又能保住真正的精锐。”
“时间呢?”
“十天后。”范蠡说,“地点选在‘老鹰嘴’,那里地势险要,适合演戏。记住,要真打,见血,但不能死人。伤者我重金抚恤。”
“明白。”
白先生离去后,范蠡继续处理公务。深夜时分,阿哑送来了宋国陶邑的详细资料。
宋国陶邑,位于济水与泗水交汇处,水陆通达。当地以陶器闻名,故名陶邑。现任邑大夫是个庸才,只知敛财,不理政事。端木渊的堂弟端木赐任司寇,主管刑狱,颇有实权,但因不愿同流合污,备受排挤。
“是个突破口。”范蠡沉吟,“端木赐在宋国不得志,我们若去投资,他必全力支持。但前提是,我们要能帮他站稳脚跟。”
“怎么帮?”阿哑打手语问。
“帮他立功。”范蠡说,“比如,破获一桩大案,或者……帮他铲除政敌。”
这又是阴谋算计。但乱世之中,干净的双手走不远。
范蠡让阿哑准备两份礼物:一份送给宋国陶邑的邑大夫,是价值千金的珠宝;另一份送给端木赐,是一批精良的兵器和铠甲——宋国弱小,军械匮乏,这份礼比珠宝更实用。
“再准备一千金,作为在宋国购置土地和建造商埠的启动资金。”范蠡吩咐,“让海狼选派二十个可靠的人,先期过去。记住,要分散走,伪装成商队,不要引起注意。”
阿哑领命。范蠡又补充:“告诉海狼,到了宋国,先摸清各方势力。尤其是邑大夫和端木赐的矛盾,还有当地豪强的背景。我要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后半夜。范蠡毫无睡意,索性登上商埠顶楼,俯瞰陶邑夜景。
这座城市,他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如今却要悄悄转移重心。说不留恋是假的,但范蠡知道,商人最大的智慧就是懂得止损和转向。当一处根基开始动摇,就要寻找新的沃土。
远处传来更梆声,三更了。
范蠡想起端木渊的话:“高处不胜寒。”是啊,他爬得越高,盯着他的人就越多。田恒、田穰、越国、吴国余孽、甚至隐市内部……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分一杯羹,或者,把他拉下来。
但他不会轻易倒下。从越国逃亡开始,他就发誓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如今虽然险象环生,但比起当年太湖上的亡命天涯,已是天壤之别。
“范蠡。”
姜禾不知何时也上来了,为他披上外袍:“夜深了,去睡吧。”
“睡不着。”范蠡握住她的手,“姜禾,如果有一天,我们要放弃陶邑的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会怪我吗?”
姜禾摇头:“不会。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家,只有永远的路。你去哪,我去哪。”
这话让范蠡心中一暖。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个知己,是幸事。
“等宋国那边稳定了,你带一批人先过去。”范蠡说,“陶邑这边,我来应付田氏。等时机成熟,我也会过去。”
“你一个人太危险。”
“危险,但必须如此。”范蠡说,“若我们都走了,田恒立刻就会察觉。只有我留在这里,才能稳住局面,为转移争取时间。”
姜禾还想说什么,范蠡轻轻按住她的唇:“别说了,我意已决。”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陶邑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给了他们财富和地位,也给了一道道枷锁。如今,是时候准备挣脱了。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场戏要演。
十日后,老鹰嘴。
这是一段山路,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仅容两车并行。按计划,一伙“盗匪”将在这里劫掠商埠的货队,然后护卫队赶来剿匪,双方“激战”。
范蠡亲自督战。他站在远处山岗上,看着下面的“表演”。
货队缓缓进入隘口。忽然,两侧崖顶滚下石块,堵住去路。接着,数十个蒙面人杀出,与货队护卫交战——这些都是隐市找来的人,身手不差,但下手有分寸。
很快,货队护卫“溃败”。这时,商埠的护卫队赶到,领队的是海狼的副手,一个叫黑鱼的汉子。
“杀!”黑鱼高喊。
双方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喊杀震天,看起来激烈异常。但实际上,每一刀都避开要害,每一箭都射偏三分。偶尔有人“中箭”倒地,也是事先绑了血袋。
范蠡在山上看着,心中计算时间。这场戏要演得逼真,但不能太久,否则可能引来真的盗匪。
一刻钟后,黑鱼“斩杀”匪首,其余盗匪“溃逃”。护卫队“伤亡”三十余人,货队“损失”五车货物。
戏演完了。范蠡下山,亲自慰问“伤员”,宣布每人抚恤二十金,战死者抚恤百金——虽然没人真的战死,但戏要做足。
消息很快传到陶邑。田穰闻讯赶来,看着满地的“血迹”和“伤员”,脸色复杂。
“范会长,这是……”
“护卫队剿匪,伤亡惨重。”范蠡一脸沉痛,“田掌柜,看来商路匪患未除,护卫队还不能裁撤啊。”
田穰查看“伤亡”名单,又看了被“劫”的货物清单,找不出破绽。他本想借核查之名控制护卫队,但现在护卫队“损失惨重”,若强行接管,反而要承担抚恤和重建的责任。
“范会长说的是。”田穰只能顺着说,“护卫队重建需要时间,裁撤之事,容后再议。”
“那就多谢田掌柜体谅了。”范蠡拱手,“另外,这批损失的货物,价值五千金。商埠资金周转困难,恐怕下个月的税赋要延迟缴纳了,还请田掌柜在田相面前美言几句。”
这是变相的讨价还价。田穰嘴角抽搐,但只能点头:“我尽量。”
送走田穰,范蠡回到商埠。白先生已经在等:“戏演得不错,田穰信了。”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不到理由继续逼迫。”范蠡说,“接下来一个月,田穰会忙着收拾这个烂摊子,没空盯着我们。这就是我们的窗口期。”
“宋国那边呢?”
“海狼的人已经到了。”范蠡展开一封密信,“他们在宋国陶邑买下了城西一片荒地,正在筹建货栈。端木赐很配合,提供了不少便利。”
“顺利得让人不安。”白先生皱眉。
“确实。”范蠡说,“所以我让海狼查了端木赐的底细。你猜怎么着?”
“怎么?”
“端木赐在宋国,表面上不得志,暗地里却在培植势力。”范蠡眼神深邃,“他手中有三百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他与宋国大司马公孙忌关系密切。”
白先生一惊:“他想夺权?”
“很可能。”范蠡说,“宋国国君昏庸,权臣当道,正是政变的好时机。端木赐想借我们的财力,支持他上位。”
“那我们岂不成了从犯?”
“从犯又如何?”范蠡冷笑,“只要他能给我们想要的东西——在宋国的商业特权。而且,若他真能上位,我们在宋国就有了一座大靠山。这笔买卖,值得做。”
又是政治博弈。白先生苦笑:“范蠡,你这条路越走越险了。”
“我知道。”范蠡望向窗外,“但乱世之中,哪有不险的路?要么被人吃掉,要么吃掉别人。我选后者。”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天过去了。
范蠡知道,他的棋盘上又多了几枚棋子。齐国、宋国、田恒、端木赐……这些人在互相博弈,而他在其中穿针引线,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但既然已经开始,就不能停下。
他铺开地图,目光在齐、宋、越、楚之间游移。
这张网,还要织得更大,更密。直到有一天,他能站在网的中央,笑看风云变幻。
夜风吹入,烛火摇曳。
范蠡提起笔,开始给海狼写信。宋国的布局,要加快了。
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