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权谋暗涌 (第1/2页)
田恒的警告信在陶邑商界高层悄然传开。
虽未明说,但“裁撤护卫”“勿涉兵事”等字眼,足以让嗅觉灵敏的商人察觉风向。第二日清晨,陶邑商埠的联席会长议事厅里,气氛压抑。
“田相这是要卸磨杀驴。”赵掌柜放下茶盏,声音发沉,“鹰愁涧一战,我们为齐国剿灭吴国余孽,反倒成了过错?”
田穰作为三人中的“协理会长”,此刻面色尴尬:“诸位误会了。堂兄的意思,是商贾专事货殖即可,兵戈之事应交由官府。这也是为了保护各位——若商埠护卫过多,难免惹人非议,说我们图谋不轨。”
“非议?”孙衍冷笑,“自商埠成立以来,我们缴纳的税赋抵得上陶邑全年收入的三成。护卫队剿灭水匪,保的是商路,也是齐国的商路。这也有错?”
眼看要争吵起来,范蠡抬手制止:“田相所言,不无道理。”
众人一愣。
“商贾涉兵,确是大忌。”范蠡缓缓道,“鹰愁涧一战,虽是为民除害,但也暴露了我们的实力。若继续扩充护卫,难免引人猜忌。裁撤之举,我赞同。”
田穰松了口气:“范会长深明大义。”
“不过,”范蠡话锋一转,“商路安全不能不顾。我提议,裁撤的护卫转为‘商路巡检’,归陶邑官府统辖,专司剿匪护商。费用嘛……”他看向田穰,“可由商埠与官府共担,商埠出七成,官府出三成。田掌柜觉得如何?”
这是把护卫队“合法化”了。名义上归官府,实际控制权还在商埠手中,因为钱是商埠出的。
田穰迟疑:“这……需请示堂兄。”
“那就请田掌柜尽快请示。”范蠡微笑,“在批复下来前,护卫队暂不裁撤,以免商路生乱。毕竟,若再有水匪劫道,损失的可是齐国的税收。”
话说到这个份上,田穰只能点头。会议不欢而散。
众人离去后,范蠡独坐议事厅,手指轻叩桌面。田恒的敲打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说明这位齐国权相对他的忌惮已经很深。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手段。
“范蠡。”
姜禾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密报:“刚收到的,来自临淄。”
范蠡展开密报,是隐市在齐国宫廷的线人传回的消息。内容触目惊心:田恒正在暗中调查海盐盟与各国权贵的往来账目,尤其是与越国方面的交易。更糟的是,齐侯最近身体欠佳,田恒已开始布局权力交接,对异己势力的清洗即将开始。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姜禾忧心忡忡。
“比我想的还要紧。”范蠡将密报凑近灯烛烧毁,“田恒现在不动我,是因为还需要海盐盟的财力和物资支持对越作战。一旦战事缓和,或者他稳固了权力……”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我们怎么办?”
“三条路。”范蠡起身踱步,“第一,继续示弱,交出部分利益,换取生存空间。第二,寻找新的靠山,制衡田恒。第三……”他顿了顿,“准备退路。”
“退路?”
“狡兔三窟。”范蠡走到窗前,望着陶邑繁华的街市,“陶邑虽好,终究在齐国境内。若田恒真要动手,我们无处可逃。必须在外建立根基。”
“去哪里?”
范蠡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宋国,陶邑。”
姜禾一怔:“也叫陶邑?”
“同名不同地。”范蠡解释,“宋国的陶邑,在济水之滨,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更重要的是,宋国弱小,急需商业繁荣,不会像齐国这样猜忌商人。我们可以把部分产业转移过去,作为退路。”
“可我们在齐国的根基怎么办?”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范蠡眼中闪过精光,“表面上,我们继续在齐国经营,甚至更加顺从,让田恒放松警惕。暗地里,将核心资产和人才逐步转移到宋国。等田恒察觉时,我们已经扎根新地,他奈何不了我们。”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需要时间。但眼下,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需要多久?”姜禾问。
“至少一年。”范蠡说,“这一年里,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在宋国陶邑购置土地,建立商埠;第二,将部分工匠、账房、护卫骨干秘密转移;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打通一条从齐国到宋国的秘密商路,不能依赖官道。”
“宋国那边,有门路吗?”
“有。”范蠡说,“端木家虽败落,但在宋国还有旁支。端木渊的堂弟端木赐——不是他儿子,是另一个端木赐——在宋国任司寇,主管刑狱商贸。我们可以通过这层关系,在宋国打开局面。”
姜禾想起什么:“可端木渊现在……”
“他活不过今年冬天。”范蠡声音平静,“但在他死前,会帮我们最后一次。这是他欠我们的,也是他为端木家留的最后一条路。”
这话冷酷,但现实。端木渊出卖情报,本该处死。范蠡留他一命,还照顾他儿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范蠡说,“你准备一份厚礼,明日随我去探望端木渊。有些话,该说开了。”
端木渊的病榻前,药味浓得刺鼻。
不过半月未见,这位曾经的陶邑商会会长已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些许神采。见范蠡和姜禾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咳得撕心裂肺。
“会长不必多礼。”范蠡在榻边坐下,“近日可好些?”
端木渊苦笑:“油尽灯枯,早晚的事。范掌柜今日来,不只是探病吧?”
“确实有事相求。”范蠡坦诚,“我想在宋国陶邑开设分号,需要当地官府的照拂。听闻会长有位堂弟在宋国任司寇……”
端木渊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写信引荐?”
“是。”
“我若写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令郎在盐场会得到善待。”范蠡不直接回答,“十年后,若他真改过了,我会给他一笔钱,让他重新开始。”
这是交换条件。端木渊闭上眼睛,良久,长叹一声:“纸笔。”
姜禾备好笔墨。端木渊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斜,但意思清楚:推荐范蠡为“诚信商贾”,请堂弟端木赐多加关照。写完,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私印盖上。
“这是我端木家祖传的‘端木印’,见印如见人。”端木渊将印信一并交给范蠡,“我堂弟认得此印。拿着它,他会帮你。”
范蠡接过,郑重收好:“谢会长。”
“不必谢我。”端木渊躺回去,望着帐顶,“范蠡,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究竟想要什么?财富?权力?还是别的?”
这个问题,范蠡也曾问过自己。他想了想,缓缓道:“我想要自由。不必仰人鼻息,不必担心朝不保夕的自由。财富和权力,只是实现自由的工具。”
端木渊笑了,笑容凄凉:“自由……这乱世,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以为自己是棋手罢了。”
他顿了顿:“范蠡,你比我强。你至少敢去争。但我劝你一句——高处不胜寒。你爬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小心些,别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谨记教诲。”
离开端木府,天色已暗。姜禾轻声问:“他说得对,我们会不会……”
“会。”范蠡打断她,“但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搏一把。赢了,得自由;输了,也不过一死。总好过窝窝囊囊活一辈子。”
这话说得决绝。姜禾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商埠,白先生已在等候。他带来一个坏消息:田穰以“核查商埠护卫名册”为名,调走了所有护卫的档案,正在逐一核对身份。
“他在找什么?”范蠡问。
“找越国奸细。”白先生压低声音,“田穰得到密报,说商埠护卫中有越国混入的细作。他这是要借机清洗,安插自己人。”
范蠡冷笑。什么细作,不过是借口。田穰想控制商埠护卫队是真。
“让他查。”范蠡说,“护卫名册上的人,一半是假的。真的护卫,早就转移到盐岛了。他查不出什么。”
“可这样下去,护卫队迟早会被他掌控。”
“那就给他。”范蠡早有打算,“一个月后,我会‘主动’将护卫队移交官府。但移交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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