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将计就计 (第2/2页)
这是栽赃!是端木赐要陷害田虎!
吴明脑中一片混乱。若这封信落到范蠡手中,田虎必与范蠡反目,陶邑大乱。而他吴明,就是传递此信的“信使”,必死无疑。
逃!必须逃!
他挣扎起身,也冲向那道暗门。可刚踏进通道,就感到胸口一凉。低头,一截剑尖透胸而出。
身后,一个蒙面人缓缓抽回长剑。
“为……为什么……”吴明吐出最后几个字,倒地气绝。
蒙面人收起剑,捡起地上的帛书,迅速消失在通道深处。
丑时初,猗顿堡。
范蠡站在前厅,听着白先生派来的信使汇报。
“对方从密道逃脱,阿哑已带人去追。吴明死了,一剑穿心。我们在桌上发现这个——”信使呈上一卷帛书,“是伪造的田虎与越国往来的密信。”
范蠡展开帛书,扫了几眼,冷笑:“端木赐好手段。若我们真信了这信,必与田虎火并。”
“大夫,现在怎么办?”姜禾问。
范蠡沉吟:“将计就计。把这封信‘无意中’让田虎知道。”
“田虎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范蠡眼中闪过寒光,“重要的是,要让田虎知道,端木赐在算计他。狗咬狗,才好看。”
正说着,内院方向忽然传来示警的哨声!
范蠡脸色大变,疾步冲出前厅。只见内院东北角火光一闪,随即传来兵刃交击声和惨叫。
“有人闯内院!”海狼从廊下奔来,“至少十人,身手很好,已突破第一道防线!”
范蠡拔剑:“守住各处通道,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他直奔内院。沿途已倒毙数名护卫,都是被一击毙命,显然来者是高手。
西施的院门外,四名护卫已战死两人,剩下两人苦苦支撑。院内,李婆婆的惊叫声传来。
范蠡目眦欲裂,挥剑斩翻一个黑衣人,冲入院中。只见廊下,阿哑留下的两名暗哨已倒地不起,三个黑衣人正试图撞开房门。
“找死!”范蠡一声厉喝,剑光如虹,直取最近一人。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回身格挡,刀剑相交,火花四溅。另两人见状,舍了房门,围攻范蠡。
这三人都是一流高手,配合默契,范蠡以一敌三,一时竟落了下风。肩头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少伯!”房门忽然打开,西施持着一柄短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坚定。
“进去!”范蠡急喝。
一个黑衣人见西施现身,眼中闪过喜色,挥刀直扑过去。范蠡不顾身后刀锋,飞身拦截,硬生生用后背接了一刀,同时长剑刺穿那人胸膛。
“大夫!”海狼带人赶到,加入战团。
局势逆转。黑衣人见势不妙,为首者吹了声口哨,几人齐齐后撤,往院墙退去。
“追!”海狼要追。
“不必。”范蠡按住伤口,喘息道,“守住内院要紧。”
他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冰凝结。这些人训练有素,行动果决,不是普通盗匪。
是楚国的人?还是端木赐?
西施奔过来扶住他,手抖得厉害:“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范蠡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你怎么样?平儿呢?”
“平儿没事,李婆婆护着他。”西施眼中含泪,“可小荷……小荷为了护我,被他们……”
范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廊柱旁,一个婢女倒在血泊中,正是从郢都一路跟随西施的小荷。
范蠡闭了闭眼。这个善良忠心的姑娘,终究没能逃过乱世的刀锋。
“厚葬。”他对海狼说,“抚恤家人。”
“是。”
姜禾匆匆赶来,见状脸色发白,忙帮范蠡包扎伤口。伤口很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必须立刻缝合。”姜禾急道,“我去请郎中。”
“等等。”范蠡拉住她,看向白先生,“客栈那边如何?”
白先生低声道:“阿哑回来了。人追丢了,对方在城里有多处藏身点,地道四通八达。但阿哑说,那些人撤退时,有人喊了句楚语。”
楚语。
范蠡眼中杀机涌动。果然是楚国的人。
“端木赐那边呢?”他问。
“府邸安静,没有异动。”白先生道,“但我们在悦来客栈密道里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块玉佩碎片。
范蠡接过,碎片上刻着半个“陈”字。
是陈三的玉佩。但陈三今夜并未现身,去的是替身。这碎片,是故意留下的,还是……
他忽然明白了。
端木赐既要嫁祸田虎,又要引楚国动手。无论哪边成功,他都是赢家。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大夫,现在怎么办?”众人看向他。
范蠡缓缓站直身体,肩头的剧痛让他额冒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第一,加强内院守备,西施和平儿不得离开猗顿堡半步。”
“第二,将田虎‘通越’的密信,悄悄送到齐军营地。不要直接给田虎,给那个谋士。”
“第三,”他顿了顿,“给端木赐送一份‘谢礼’。就说,多谢他今夜‘提醒’,陶邑已加强戒备,楚国宵小未能得逞。”
白先生会意:“这是要挑明我们知道他在幕后?”
“对。”范蠡冷笑,“让他知道,他的算计我们一清二楚。看他接下来还敢耍什么花招。”
众人领命而去。
院中只剩范蠡和西施。夜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味。
西施轻轻抱住他,声音哽咽:“少伯,我们离开陶邑吧。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平平安安的日子。”
范蠡抚着她的头发,良久,才轻声道:“再等等。等我把陶邑安排好,等平儿再大些。我一定带你走。”
这是承诺,也是谎言。
他心中清楚,一旦踏入这乱世棋局,就没有退出的可能。除非身死,或者……天下太平。
而天下太平,遥遥无期。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但陶邑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范蠡望着渐亮的天空,手按在伤口上,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至少在此刻,我还站着。
还能握剑。
还能守护我要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