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邻里关系 (第2/2页)
>别信田,她记红账。陈默之藏书在床底第三块松砖。
陈默之?医院档案里没有这个人。倒是田美玲的名字反复出现,关联词是“代记”“清算”“八仙桥”。
他把纸条嚼碎咽下。纸浆苦涩,像吞了一页命运。
傍晚饭前,他又去了修鞋摊。
田美玲正在收箱。锤子、钳子、胶水瓶一一归位。林小宝抱着豁口搪瓷盆走近,说猫碰的。她接过盆,左手小指习惯性勾住铁皮边缘——正是昨日受伤处。
她低头作业,锤子敲出稳定节奏:三轻一重,三轻一重。像摩斯密码。
林小宝盯着她围裙口袋。蓝格笔记本露了一角,页边有铅笔划痕。他忽然问:“阿姨,你知道陈默之吗?”
锤子偏了半分。
“谁?”她头也不抬。
“以前教书的。”他补充,“戴眼镜。”
她手下一顿,钳子夹住铁片边缘,缓缓放进木箱。锁扣“咔嗒”合上时,他说:“我梦见他了。穿着灰褂子,坐在废纸堆里看书。”
田美玲终于抬头。镜片反光,照不见瞳孔。“小孩子别乱做梦。”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八度,“梦多了,容易疯。”
他笑了,露出缺牙:“也是。我妈说,吃饱了就不做梦。”
她怔住。随即扯出笑,递回修好的盆:“两分钱。”
他放进去一枚一分硬币。“剩下的,算定金。”
“什么定金?”
“下次我还来。”他转身,“修我爸的皮鞋。听说他欠了不少人情,得体面点还。”
她没说话。直到他走出五步,才听见身后传来铁箱落锁声——很重,像关进什么活物。
夜里雷声闷响。林小宝躺在板床上,听隔壁夫妻低语。
“赵天龙那边催得紧,月底前要还三百。”林建国声音哑,“厂里说工资推迟……”
“你不能再赌了!”王秀兰带着哭腔,“上次说戒,结果又……”
短暂沉默。
“我不是为了自己。”林建国说,“是为了家。”
“那你去哪儿弄钱?”
“我再去找找活。”
然后是摔门声。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他看清墙上挂历:1975年7月16日。星期三。或星期四?那天似乎下了雨。
他没睡。脑海滚动三张草图:
一、野芹分布图——后山阴坡最多,采一斤换三张粮票;
二、住户关系网——张铁柱可拉拢,刘芳可信度低,李二狗擅长打探;
三、时间表——明天上学,教室是新情报站,李老师可能知情。
最关键是那本蓝格笔记。红账是什么?谁在付利息?陈默之为何躲藏?
他想起田美玲修鞋时的敲击节奏:三轻一重。
莫尔斯码中,这是字母V——胜利,还是危险?
凌晨三点,雨落下来。
他起身,用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新符号:一把伞,伞下两个小孩,伞骨是算式。
这是“智力赛”积分系统的雏形。孩子愿意为糖果、橡皮筋、玻璃弹珠拼命,也能为更大东西组织起来。
只要规则由他制定。
第二天清晨,王秀兰拿出洗白的蓝布衣,给他套上。帆布书包是新的——其实是林小雨的旧包翻面缝制,针脚歪斜。
“明天该上学了。”她说,把两支铅笔并排插进笔袋。
他点头,手指抚过书包带结。结打得不紧,一拉就散。
就像这个家,表面系着,内里早已松脱。
可他知道,有些结必须亲手解开。
比如田美玲的账本,比如父亲的债务,比如藏在废纸堆里的陈默之。
校门口红旗飘着。他踏进红星小学时,听见背后有人喊:“小宝!等等!”
是李二狗,手里攥着半截烟盒,上面画着路线图。
“张铁柱让我给你的。”他喘着,“说……后山崖有金针菇,雨后第三天准冒头。”
林小宝接过,指尖触到烟盒内层的潮意。
金针菇一斤值五毛,黑市价翻倍。
更重要的是,张铁柱愿提供资源,意味着联盟初步成立。
他把烟盒塞进暗袋,望向教室。
毛主xi语录挂在黑板上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粉笔字边缘剥落,像干涸的血迹。
他走进去,坐在倒数第二排。
没人注意他。
但他在心里写下第二条规则:
信息,是最锋利的刀。而我要学会,什么时候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