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收集社区信息 (第2/2页)
深夜,厨房灶火未熄。
他蹲在灶前烧那张写满计划的纸。火苗舔着纸角,一点点卷曲、焦黑。灰烬飘起时,王秀兰推门进来,怀里抱着睡熟的林小雨。
孩子嘴里还在念叨:“猫四……钥匙是耳朵……”
他手指一颤,火苗窜高,燎到了纸边。
“你爸以前也总烧东西。”母亲忽然说。
他僵住。
“不是赌输了,是怕被人找到。”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有一次,他烧了一整本账,边烧边发抖。”
他抬头看她。她的眼神空落落的,望着灶膛里的火。
“妈,咱家以前……是不是搬过很多次?”他问。
她没回答。只是把女儿轻轻放在凳子上,转身去舀水。水瓢撞在缸壁上——
咚、咚、咚、咚。
三轻一重。
他盯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
原来她也知道。
原来她一直在听。
次日黄昏,废弃药铺后巷。
李二狗已经在等了。他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能帮忙的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刘木匠肯借锯子,说是修门窗用的;李电工说电线好办,只要不问他怎么来的;张奶奶答应照看小雨,说‘孩子不能卷进来’。”
林小宝点头,正要开口,巷口闪过一道影子。
戴眼镜的女人站在斜对面墙边,手里拿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她没说话,只是翻开书页,指向一段批注:
“记忆可植,亦可撕。”
字迹陌生,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写上去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伞骨算式非人力所能绘,必为系统植入。”
他浑身一震。
那是他昨天无意识画下的图。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它出现在这里,在这本书里,在陈默之的批注旁。
女人轻轻咳嗽:两声短,一声长,最后一声卡在喉咙里,像是改了主意。
李二狗脸色骤变:“她不是上次那个……”
话没说完,女人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像被夜吸进去。
“谁?”林小宝问。
“我不知道名字。”李二狗摇头,“但她在井底出现过一次。守夜人死前,喊的就是她。”
他沉默。
井底。守夜人。系统。
全都连上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我爸……以前是不是认识陈默之?”
李二狗看他一眼:“你真不知道?你爸当年是监考员,陈默之是主考。他们一起负责‘经济核算试点’,后来项目没了,人也散了。”
“试点?”
“说是搞新型账本系统,能自动纠错。可最后查出贪污,陈默之被抓,你爸也被撤职。”
“所以他是被牵连的?”
“也许。”李二狗苦笑,“也可能他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他站在巷子里,风吹得衣角翻飞。
父亲不是废物。
他是失败者,但不是普通人。
他想起铁盒里的纽扣眼睛,妹妹的布娃娃,母亲烧水时的节奏,王老板袖口露出的蓝布条——和父亲旧衣一样的料子。
这些人,这些事,都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网。
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第三天清晨,他爬上屋顶。
老式楼房的瓦片被夜露打湿,踩上去滑腻。他坐在屋脊上,俯瞰整个社区。炊烟袅袅升起,远处工厂汽笛拉响,鸽子扑棱棱飞过晾晒的干菜。
一切看似平静。
可他知道,风暴就在三天后。
三百块。八仙桥。赵天龙。
他必须赢。
但他不能显眼。
他看向巷子深处,张铁柱正在晨练打拳,动作刚猛,虎虎生风。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做了个“OK”的手势。
他点头。
计划在推进。
可他也越来越清楚——
敌人也在看着。
他摸出裤兜里的纸团,展开。是昨晚写的名单:
刘木匠、李电工、张奶奶、王大力、田美玲、苏婉儿、李二狗、张铁柱……
还有一个空位。
他想写下“母亲”,可笔尖悬着,迟迟没落。
他知道,一旦她卷进来,就再也无法回头。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是林小雨在院子里跳格子。她一边跳一边唱:“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来找猫四呀。”
他闭上眼。
猫四不是梦。
它是钥匙。
是耳。
是开启一切的起点。
他写下最后一个名字:戴眼镜的女人。
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她知道伞骨算式。她见过前三具尸体。”
风忽然大了。一张烧剩的纸角从灶膛飞出,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上面还残留着半句字迹:
>“失败则点燃煤气罐……”
他把它踩进瓦缝里。
三天。
他还有三天。
他爬下屋顶时,看见王老板站在街角,正望着他家的方向。手里捏着半截蓝布条,和父亲那件旧衣上的,一模一样。
他装作没看见,走进门。
母亲正在缝补衣服。针线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
“今天早点睡。”
他知道,她是在提醒他:
有人在盯。
他回房,锁上门,从床底拖出那个铁盒。打开,取出那颗纽扣眼睛。在月光下,它泛着冷光,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轻轻说:“我不是实验体。”
“我是林小宝。”
“我要活下去。”
窗外,月光依旧。
像密码,像遗言,像一场等待终结的宿命。
他知道,三天后,八仙桥下,不是谁死谁活的问题。
而是——
历史,是否允许一个被抹去的孩子,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