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2页)
暮色渐浓,炊烟从玄城镇某些人家的屋顶升起,将白日里那场血战的戾气稍稍冲淡了些。赵崇义帮着将最后一名伤者抬到临时安置点,婉拒了里正和几位老者千恩万谢的挽留,独自一人往住处走,现在的他需要安静。
镇子慢慢恢复了平静。
几天后赵崇义带着药材和蔬菜来到镇子里。路过西头老槐树下时,眼角余光瞥见泥泞的地上,一侧隐秘的角落里,有个东西在微光里反了一下。是个小物件,他弯腰捡起,入手沉甸甸,是个扁平的鎏金铜盒,约莫巴掌大小,边缘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盒盖中央嵌着一块打磨光滑、带着天然纹路的黑色石头,触手温润。盒子做工考究,不似寻常百姓之物,更像是富贵人家装印信或贵重小件的器具。盒身沾了泥污,边角有些磕碰痕迹,但整体完好。
他掂了掂,环顾四周。天色已晚,路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没人留意。赵崇义没多想,揣好铜盒,决定先在街上问问。
他先回到许氏酒家。店里客人不多,许掌柜正亲自拿着抹布擦拭柜台,动作舒缓,气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看到赵崇义,他转头:“崇义?有什么事?”
“许掌柜,在附近捡到个物件,想问问是不是店里的客人落下的。”赵崇义掏出铜盒,放在柜台上。
许建华凑近看了看,摇头:“没见过。这盒子不俗,不像咱们这小地方常有的。刚才乱得很,许是过路的客商或……那些贼人身上掉落的?”他指了指铜盒边缘一处新鲜的刮痕,“你看这儿,像是新碰的。”
赵崇义点点头,谢过许掌柜,又走到街对面张荣果的铁匠铺。铺子已经熄了炉火,张荣果正就着油灯给自己的伤口上药,动作依旧稳当。看到铜盒,他也摇头:“不是咱镇上的东西。崇义,你心善,不过这东西……来历不明,小心些。”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朴素的谨慎。
赵崇义明白他的意思。这盒子精致,若真是马贼赃物,或是牵扯到什么麻烦事,未必是好事。但让他昧下或随手扔了,他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保安的职业病,捡到东西找失主,几乎是本能。
他拿着铜盒,在渐渐昏暗的街道上慢走,目光扫过两旁店铺和偶尔走过的行人。走到镇口附近那家卖杂货的“林记”铺子前时,看到一个身影正在街边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弯腰在地上寻找什么,又拉住路过的行人询问。那人约莫四十余岁,身材较高,穿着青色绸缎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比甲,面容端庄正气,眼睛炯炯有神,肤色微黑,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痕迹。他剑眉紧锁,额角见汗,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伙计,也帮着四处张望。
赵崇义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这位先生,可是在寻东西?”
那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急切道:“正是正是!小哥可曾见到一个鎏金铜盒?扁平的,这么大,”他用手比划着,大小正和赵崇义手中的一致,“上面嵌着一块黑石!”
赵崇义从怀中取出铜盒:“可是这个?”
那商人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接过铜盒,翻来覆去仔细查看,尤其是那块黑石和盒底的某个角落,确认无误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焦急之色顿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庆幸和感激。他对着赵崇义深深一揖:“正是在下丢失之物!多谢小哥!多谢小哥!此物于我极为紧要,若是丢了,麻烦可就大了!不知小哥高姓大名?”
“我叫赵崇义,就是这附近山上种药的。”赵崇义摆摆手,“先生不必客气,物归原主罢了。”
“种药?”商人略感惊讶,随即拱手道,“在下田正威,温州人士,做些海上往来买卖。此次来文成县办些琐事,不想方才慌乱,竟将此盒遗落。多亏赵小哥拾金不昧,田某感激不尽!”他语气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田先生是海商?”赵崇义有些好奇。温州、海商,这在大宋可是富庶和见识广博的代名词。
“嗯,混口饭吃。”田正威谦逊一句,随即热情道,“赵小哥,大恩不言谢,此刻天色已晚,田某在‘许氏酒楼’略备薄酒,聊表谢意,万望小哥赏光!”他指了指许氏酒楼。
赵崇义本想推辞,但田正威极为坚持,态度真诚,再加上他确实对这远道而来的海商有些兴趣,也想听听外面的事情,便点头应允:“那便叨扰了。”
二楼临窗的雅间,桌上已摆了几碟精致的凉菜和一壶烫好的黄酒。田正威挥退伙计,亲自给赵崇义斟酒。
“赵小哥,请!”田正威举杯,“这一杯,谢小哥归还之恩!”
赵崇义举杯相迎:“田先生客气。”
酒过三巡,菜肴陆续上来,多是山珍河鲜,烹制得法。田正威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从温州港千帆竞发的盛景,说到南洋诸国的风物,又谈及近海的海况和海上行商的艰辛与机遇,偶尔夹杂几句生意经,听得赵崇义这个“半古人”也津津有味,对此时空的大宋海外贸易有了更具体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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