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2/2页)
田正威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文尔雅和商人的精明,只剩下铁青的怒色和深深的忧虑。他凑近赵崇义,用极低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朵说道:“情况比预想的还糟。这底舱环境太差,若在海上漂久了,恐怕不等我们动手,病倒、饿死的人就不知凡几。而且看守虽然只有几个,但甲板上的海盗难以对付。”
赵崇义默默点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舱壁是厚实的木板,铆钉粗大。舷梯口上方有活动的盖板,此刻被从外面闩住,只留下几条缝隙透气。看守的海盗共有四人,两个在舷梯口,两个在另一端,都带着刀,腰间似乎还有短斧或骨朵。他们显得很松懈,大概觉得这群被吓破胆的平民翻不起浪。
“田大哥,你的伤?”赵崇义低声问。
“皮肉伤,不碍事。”田正威摇摇头。
“坚持就是胜利。”赵崇义低声鼓励道,“我们得先摸清这船的构造,海盗换班规律,还有……其他平民里,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他的声音冷静,带着一种身处绝境反而激发的锐利。保安的本能在运转,分析环境,评估风险,寻找破绽。
田正威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沉静的眼神,心中稍定。他知道,这个看似山野农夫的小弟,身上有远超常人的坚韧和胆魄。
“先休息,保存体力。耳朵放灵点,听听上面动静。”田正威低声道,示意许把头等人也尽量休息。
时间在黑暗、潮湿和绝望中缓慢流淌。船舱随着海浪起伏摇晃,不少没坐过船的日本平民又开始晕船呕吐,船舱内味道更甚。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不是停止了悲伤,而是疲惫和麻木取代了最初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似乎有新的海盗换班下来。舷梯口的盖板被打开,刺眼的火把光芒和海风猛地灌入,让底下的人一阵不适。四名新的看守骂骂咧咧地走下来,替换了原来的守卫。他们同样冷漠,下来后先检查了一下平民人数,确认无误,便聚在舷梯口附近,拿出随身携带的肉干和酒囊,开始吃喝谈笑,用的是赵崇义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气轻蔑,不时看着平民发出粗野的笑声。
平民们瑟缩着,更往角落里挤去。
赵崇义微微眯起眼,借着这短暂打开盖板的光线,快速扫视了船舱内部结构和那几个新看守的状态。同时,他注意到,在平民群靠里的位置,有一个穿着轻甲、看不太清面目的男子,似乎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完全陷入绝望,虽然低着头,但肩膀的线条紧绷,偶尔抬起的目光扫过看守时,带着一种隐忍的锐利。
这个人……是足轻吧,或许能助一臂之力。
盖板很快又被重重关上,船舱重新陷入昏暗。但赵崇义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环境恶劣,守卫松懈,平民中还有被俘的足轻……机会,或许就藏在最深的绝望里。
他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眉头紧锁的田正威,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要和田大哥带领日本平民平安归来。
现在,需要的是耐心和等待一个时机。而海盗船正在驶离博多湾,驶向北方冰冷的海域。